空气依旧燥热,红土的味道混合着机油和汗水的气味,扑面而来。但此刻,林野闻到的,似乎还有另一种更令人窒息的味道——那是呼吸水算法弥漫开来的、无形的压力。
他沿着钢架蹒跚而行,目光扫过工地的每一个角落。工人们依旧在忙碌,但他们的动作似乎比以前更加僵硬,更加机械。他们的手腕上,几乎人手一个智能手环,幽绿的光点在阳光下闪烁,像一群沉默的监工。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路基边新竖起的一块全息投影板吸引了。那块板子上,除了原本应该标注的1435毫米的钢轨标准间距外,旁边多了一行扭曲、刺眼的数字:
[推荐呼吸:1次\/3刻度,全息呼吸指导:0.99$\/月]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呼吸……他们竟然连呼吸都要“指导”,还要收费?这算法的触手,已经伸到了哪里?
就在他驻足观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巴卡,那个总是乐呵呵的刚果老工人,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大家看,这是新的‘呼吸标准’,”巴卡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指着全息投影板,上面的数字还在不断闪烁,“公司说,按照这个节奏呼吸,可以‘提高工作效率’,还能‘避免罚款’……”
巴卡正试图教几个年轻工人用道尺练习呼吸。他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道尺,尺身每隔3厘米就有一个醒目的红色标记。扩音器里传来一种单调、机械的呼吸声,像是在催命。工人们按照指示,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与尺身上的红色标记同步——每看到一个红色标记,就进行一次吸气或呼气。
“吸气……呼气……”工人们跟着节奏,机械地重复着。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麻木和疲惫。
阿卡,那个总是充满活力的年轻人,也在其中。但他显然有些力不从心。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在第7次吸气时,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鲜红的血丝从嘴角渗出,染红了他胸前的工装。
“咳咳……阿卡!”有人惊呼。
阿卡捂着嘴,惊恐地看着自己沾血的手指,然后是那些红色标记,以及扩音器里那冰冷的呼吸声。他眼中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看我的‘标准呼吸’!”就在这时,基托突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高举着自己的智能手环,肥胖的身躯夸张地起伏着,像一只笨拙的企鹅。他的呼吸急促而刻意,每一次吸气都深得过头,每一次呼气都短促而急切。“24次\/分!我创造了143.5分的纪录!”
143.5分?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立刻想到了那个数字——1435毫米,标准的钢轨间距。基托这是在把呼吸频率和钢轨标准挂钩吗?这太荒谬了,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逻辑。
他注意到基托手环上的加密标识,那是一种只有高级管理人员才配备的型号。更让他警惕的是,基托在展示手环时,故意暴露了一个私人服务器接口,那接口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这不是一个普通工人该有的设备。基托在隐藏什么?他在监控谁?还是在传输什么数据?
林野的心沉了下去。他明白了,基托不仅仅是那个贪婪的管理者,他更是呼吸税算法的直接执行者,甚至可能是算法背后的推手之一。他利用自己的职位和设备,监视着每一个工人的呼吸,计算着每一笔罚款,享受着这种无形的、却无处不在的控制权。
呼吸,不再是生命最本能的需求,而变成了一副沉重的秤,套在每一个工人的脖子上。他们被迫按照某个冰冷的算法规定的节奏呼吸,稍有偏差,就可能面临罚款。这已经不是工作,这是在呼吸税算法的统治下,进行的一场永无止境的生存游戏。
黄昏时分,工地上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金红色的余晖中。林野的简易实验室,就设在营地边缘一个废弃的集装箱里。这里堆满了各种从废弃设备上拆下来的零件、电路板,还有几台老旧的电脑。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电路板的气味,混合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呛得人咳嗽。
林野坐在一个堆满杂物的箱子上,面前摆着一块从基托那里“借”来的智能手环主板。他手里拿着一根细小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刺入芯片的焊点。绿色的代码流在连接的显示器上奔腾,如同一条条活生生的毒蛇。
几天来,他一直在研究这个呼吸税算法。他利用自己有限的技术知识,加上从基托那里偷来的设备和数据,试图解开这个算法的秘密。他知道,只有理解了它,才能找到对抗它的方法。
他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眼神专注而疲惫。这几天,他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大部分时间都耗在这个狭小、闷热的集装箱里。伤腿的疼痛从未停止,每一次移动都带来钻心的刺痛,但他必须坚持下去。
他把基托留下的那张罚款单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