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十一万…是我没被石头砸死,该付的罚款?还是说我提出地质疑虑,就是‘未能有效规避’?”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甚至有些狰狞的笑。那笑容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决绝。“好。很好。”他盯着白人法务镜片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只有冷漠和漠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或愧疚。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冰冷的公式,像是在宣判,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交代:
“实际所得 = 身体损伤不止 - 体制剥削系数”
“60,000 = 170,000 - 110,000”
这个公式,简洁、冷酷,却精准地概括了他此刻的处境,也概括了无数像他一样,在异国他乡、在资本机器下挣扎的普通劳工的困境。身体的价值被量化,被评估,然后又被无情地剥削、削减,最终剩下的,可能连维持基本生活的费用都不够。
“这个公式,”林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记下了。”
他没有签字。右手无力地垂下,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病房里只剩下日光灯管烦人的嗡鸣,和两个法务略显尴尬的沉默。那纸赔偿文件,如同一个巨大的讽刺,静静地躺在床边,上面的数字冰冷而残酷:17万与11万。它们不再是金额,而是一个用血肉和谎言写就的方程式,一个标志着这场剥削已深入骨髓的、血淋淋的坐标。
林野闭上眼睛,剧痛和冰冷的公式在脑海中疯狂撕扯。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片落叶,在狂风暴雨中飘摇,随时可能被撕裂。但他的意识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呐喊:不能就这样认输!不能让这六万块,成为这场事故唯一的结局!老周的眼睛,那些工友期待的眼神,那份关于“幽灵联署链”的微弱希望…它们都在提醒他,反击,必须从这里开始。
反击的坐标,必须从这个染血的方程式原点重新计算。他需要找到证据,找到那个伪造报告的史密斯,找到那些隐藏在协议背后的漏洞,找到那些和他一样被剥削、被压榨的声音…他需要重新站起来,不是用那条受伤的腿,而是用他的头脑,用他的不屈,用那根始终握在心中的、象征着丈量和正义的道尺。
他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有多艰难,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因为,这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老周,为了那些还在黑暗中挣扎的工友,为了那根尚未完全铺就、却已染上血锈的铁路,为了一个更公平、更有尊严的未来。
窗外的天色似乎更暗了,但林野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深处,开始悄悄地、倔强地亮了起来。那光芒微弱,却带着一种穿透黑暗的力量。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消毒水和药膏的味道,但这一次,他似乎闻到了一丝不同的气息,一丝属于希望和抗争的气息。
战斗,才刚刚开始。而他的尺子,已经准备好了,去度量这地狱的深度,去丈量通向光明的距离。血锈层,你等着,我会用我的尺子,用我的意志,刺穿你!然后,让1435毫米的轨距,稳稳地,跨过你!让公平和正义,稳稳地,跨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