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安静的工段异常清晰。附近几个工人都听到了,停下了手中的活。
王专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胡闹!谁让你量的?你怎么量的?标准操作吗?不懂别瞎叫!”
老李梗着脖子:“我就是按我看到的,你们刚才也是这么放的尺!位置都一样!我就看到差这3毫米!”他把那张做了标记的工图纸亮了出来,上面赫然画着刚才点的位置和歪歪扭扭的“+3”标记和精确时间。
“你这是干扰正常质检工作!是破坏管理秩序!”王专恼羞成怒,试图抢夺那张图纸。恩科西宽阔的身影及时挡在了老李前面,像一堵沉默的墙。其他工人也慢慢围拢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干扰?”林野的声音陡然提高,冰冷如铁,“王专员,真正干扰秩序、破坏公平的,是这些吗?”他猛地从身后拿出厚厚一叠装订好的文件,重重拍在王专手里的平板上!
文件夹封面几个大字如同雷霆:“《科卢韦齐项目部‘绩效评估系统’黑箱操作实录及证据报告》”。
现场瞬间死寂,只剩下风卷着尘土的声音。
林野朗声道:“这上面记录的,是连续二十天的追踪证据,包括时间、地点、操作人、录入数据、我们(工人)平行测量的真实数据、系统产生的荒谬扣分记录!王专员,你告诉这位被录了-5.5mm的老李师傅,你刚才那个点的输入操作,有没有同时触发系统自动计算使用的‘修正因子’?是不是执行了‘月末催收模式c’,权重系数1.35?他实测这+3mm,按你系统的玩法,最后怎么就能扣掉相当于一个中等严重度负分点?按你们的细则,这负分点值多少钱?你敢不敢把他这个月即将被扣的绩效奖金,现在就算给他看?!”
林野的话如同机关枪,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命中王专心中最隐秘的角落。那“修正因子”、“月末催收模式c”等内部术语从林野嘴里蹦出来,像一道道惊雷劈在王专头上,他脸色从猪肝红变得煞白,额头冷汗涔涔,拿着平板的手开始发抖。他想反驳,想呵斥林野泄露机密,但那厚厚文件上精准的时间、地点编号、详细的数据对比图、工人签名的目击证词,像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围的工人彻底被点燃了。之前公告带来的困惑、克扣奖金带来的憋屈和愤怒,如同找到泄洪口的巨浪。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月底就老出毛病!原来是他们按了‘催收’开关!”
“那个安全分!我上次就是被风吹迷了眼眨了下,他就扣我‘分神违规’!10%啊!根本不用干活了!”
“还我血汗钱!”那个被扣掉大半奖金的学徒工人第一次发出了怒吼,带着哭腔。
“撕开黑箱!阳光照进来!”恩科西振臂高呼,声音如同刚果河的咆哮。
“住手!都围在这里干什么!”项目副经理刘浩带着两个保安闻讯赶来,试图驱散人群,维持秩序。他试图去抢林野手上的文件,大声呵斥:“林野!你违反公司纪律,恶意诽谤绩效系统!给我把东西交出来!”
林野将文件紧紧抱在胸前,眼神无畏地迎向刘浩:“刘经理,我手中的不是违禁品,是阳光!是揭露谎言和剥削的审判书!你想没收?可以,请当着全体员工的面,把我和这份报告一起押送走!但我保证,这份报告上的每一个字、每一张图,也必然同步出现在集团董事会的邮箱、所有发起过全球联署的媒体邮箱、以及刚果共和国劳工监察部门的案头!我的手机已经按下了发送键。”
林野举起手里的老式按键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那是小张在外围早早准备好的一键发送。
刘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铁青,不敢真的抢夺。他深知这份报告一旦流出去,无论真假,结合之前的全球联署风波,对集团声誉将是灾难性的打击。保安也进退两难。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辆黑色的轿车卷着烟尘疾驰而至。车门打开,下来的是项目部经理陈明,还有一位穿着总部行政制服、神情严肃的中年女士——集团人力资源总监特派代表。
陈明脸色极其难看,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人群,落在林野手中那份刺眼的报告上。他低声问刘浩:“什么情况?”
刘浩抹了把汗,凑过去耳语几句。陈明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审视着林野。
那位总部代表却无视紧张气氛,直接对林野道:“林工?我就是为这事来的。总部很重视科卢韦齐项目部的绩效反馈。请把这份报告——以及其他所有相关证据材料——现在正式提交给我。”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在林野和这位总部代表之间。
林野毫不犹豫,双手将厚厚的报告递了过去,同时沉声道:“报告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