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静地在“云雀”对面的一张悬浮座椅上坐下,座椅内部的传感器立刻根据他的体重和身形自动调整了形态,达到了最符合人体工学的舒适状态。他甚至还对着“云雀”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她的介绍,然后便缓缓闭上了眼睛,将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摆出一副准备在漫长的航程中假寐养神的模样。
然而,他的心神,却在闭上双眼的瞬间,沉入了一个比深海更深、比夜色更隐秘的层面。他没有愚蠢地去尝试用自己的力量对抗或屏蔽那些无孔不入的监控设备,那样只会立刻触发警报,让本就微妙的局面变得更加紧张和对立。他选择了反其道而行之。
他彻底放开了自己的精神感知,不再局限于自身的方寸之间。他的精神力,在他的意志操控下,如同一根根无形的、比蛛丝还要纤细百倍的能量触须,主动地、小心翼翼地顺着那些监控设备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的固定流向,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他像一个行走在数据洪流中的顶级的幽灵黑客,不是去暴力攻击坚固的防火墙,而是伪装成一个毫无威胁的、正常的数据包,顺着既有的网络线路,开始反向渗透和感知这架“幽灵七号”的内部结构。
引擎核心的能量流动模式、维生系统的氧气循环频率、机体复合材料在超高速飞行下产生的细微能量反馈、驾驶员与飞行操作系统之间那微弱而高效的生物电流交互……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中,被迅速地解析、建模,并逐步构筑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实时能量拓扑图。
他要做的,是在被监控的同时,也彻底摸清这个“笼子”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条线路,每一个能量节点,以及每一个可能的后门。一旦出现任何意外情况,他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这台恐怖战争机器最脆弱的环节。这是一种本能,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中,早已烙印在他灵魂最深处的生存法则——永远不要将自己的安全,完全寄托在别人的善意之上。
莫黎似乎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混合着科技冰冷感和人性试探的压抑气氛。她安静地在叶络身边的座椅上坐下,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用眼神与叶络进行了一次短暂的、心领神会的交流。在看到叶络眼中那份不变的沉稳与了然后,她也便安下心来。
她默默地从自己的“暗影之隙”储物空间里,拿出了一块质地极为柔软的、不知是用什么异兽皮毛鞣制而成的顶级绒布,然后又取出了她那几件心爱的、经过自己亲手改装的宝贝装备——那把可以发射多功能战术弹头的、外形可爱的泡泡枪,那柄锋利得可以轻易划开三指厚合金装甲的、朴实无华的美工刀。她开始一丝不苟地进行擦拭和保养,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那不是冰冷的杀人武器,而是需要精心呵护的、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这是她的习惯,也是她在紧张环境中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的独特方式。金属与绒布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安静得近乎落针可闻的机舱内显得格外清晰,也为这片冰冷严酷的空间,增添了一丝属于人类的、固执而温暖的烟火气。
机舱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暗流涌动的动态平静。只有飞行器平稳运行时发出的、频率低沉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嗡鸣声,像是这头钢铁巨兽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在每个人的耳边轻轻回荡。
这种平静,最终还是被那位代号“云雀”的技术联络官打破了。
她显然并非只是一名单纯的技术员或者联络员。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叶络和莫黎足足十几分钟,将他们初登机时的一切生理数据和行为模式都记录在案后,她主动地、第二次开口了,试图进行一次更加深入的、包裹着学术外衣的试探性交谈。
“叶先生,”她的目光落在叶络那张看似平静的脸上,即便他闭着眼睛,她似乎也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的暗流。她微笑着,用一种闲聊般的、带着几分学术探讨意味的口吻柔声问道,“‘苍鹰’队长在提交给总部的详细行动简报中,曾多次饱含敬意地提到您的母亲,苏韵女士。她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学者,其远见卓识,即便在超凡力量已经明确存在的今天看来,依旧是那样的超前和富有启发性。她关于‘信息以太’与世界本源规则的猜想,至今仍是我们相关研究部门引用最多的理论基石之一。不知道叶先生您,作为她的儿子,是否对那些失落的古代超凡文明,也有着同样深刻的研究呢?”
她的问题看似随意而尊敬,实则暗藏机锋,像一把用丝绸包裹着的、锋利无比的解剖刀。她没有直接询问叶络那匪夷所思的网络技术从何而来,也没有冒昧地探究他的“指南针”究竟是什么,而是从一个看似安全的、学术性的角度切入。但这个问题的核心,却直指叶络整个知识体系的来源。她想通过叶络的回答,来评估他的知识储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