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一层,落在屋顶上、草垛上、胡大的坟头上,像撒了一层细盐。
石头蹲在坟前,用树枝在雪上划字。
初蹲在他旁边,认真地看着。
“这个字念什么?”初问。
“‘胡’。”石头说,“胡大的胡。”
初点点头,也拿起一根树枝,照着石头的笔画,在雪上划起来。
他划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刻石头。
石头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胡”字,忽然笑了。
“你划的比我好看。”
初抬起头。
“真的?”
“嗯。”石头说,“就是有点慢。”
初低下头,继续划。
“慢没关系。”他说,“会就行。”
雪还在下。
两行字,并排躺在雪地里。
一个工整,一个歪扭。
但都是“胡”。
——
望烽营里,炊烟升起来了。
陈凝霜站在一口大锅前,搅动着里面的粥。
她做得不太好。粥有点稠,锅底还糊了一点。但没人说什么。
那个背孩子的妇人——她叫翠姑——蹲在旁边烧火,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陈姑娘,火候差不多了。”
陈凝霜点点头,继续搅。
翠姑看着她笨拙的动作,想笑,又忍住了。
“陈姑娘,”她轻声说,“你以前没做过饭吧?”
陈凝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
翠姑点点头。
“那现在学了。”她说,“慢慢就会了。”
陈凝霜看着她。
这个普通的农妇,头发花白,手上全是茧子,背着孩子走了几百里路,回来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该做饭做饭,该烧火烧火。
“翠姑。”她忽然开口。
翠姑抬起头。
“嗯?”
陈凝霜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最后她只是说:“粥好了。”
翠姑笑了。
“那就盛。”她说。
——
饭堂里,人坐得满满当当。
望烽营的人,新秦的人,初阳湾的人——三个多月前,他们还分散在千里之外。现在坐在同一口锅前,喝同一锅粥。
凌岳坐在角落,手里端着一碗粥,慢慢喝着。
老周蹲在他旁边,嘴里嚼着一块咸菜。
“凌帅,这粥有点糊。”
凌岳没理他。
老周又说:“但能喝。”
凌岳还是没理他。
老周叹了口气,继续嚼咸菜。
汉斯坐在另一头。
他的右臂已经完全好了,甚至比之前更有力。但今天他没用右手——右手端着一碗粥,是给老妇的。
老妇坐在他旁边,接过粥,喝了一口。
“糊了。”她说。
汉斯点点头。
“下次我煮。”
老妇看了他一眼。
“你会?”
汉斯想了想。
“可以学。”
老妇没说话,继续喝粥。
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
石头和初坐在最靠门的位置。
初端着碗,看着碗里的粥。
他看了很久。
石头凑过来。
“怎么了?”
初抬起头。
“它为什么冒气?”
石头愣了愣。
“因为……烫?”
初摇摇头。
“我知道烫。”他说,“但为什么烫的东西会冒气?”
石头被他问住了。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
“不知道。”他说,“但能喝就行。”
初点点头。
他低头喝了一口。
粥很烫,烫得他舌头一缩。
但他没有吐出来。
他咽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石头。
“我会冒气了。”他说。
石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是烫的。”他说,“不是冒气。”
初摇摇头。
“都是热的。”他说。
石头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说得也对。
“行吧,”他说,“你冒气了。”
——
下午,雪停了。
陈霜凝坐在营外的木桩上,看着远处那些正在练武的人。
霍去病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柄新打的剑。他身后站着三十几个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