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他哑着嗓子喊,“带人撤!”
霍去病愣了一瞬。
然后他看见——
东边的山梁上,冲下来一群人。
是望烽营的人。
是老弱。
是妇孺。
是那些本该已经撤走的人。
他们拿着锄头。拿着木棍。拿着一切能拿的东西。
冲下来。
冲向那七道灰白的身影。
霍去病的眼睛红了。
“你们他娘的——”他吼。
没人听他的。
他们冲。
冲进那七道化身中间。
用锄头砸。用木棍捅。用身体挡。
化身们愣住。
它们活了亿万年,见过无数敌人。
没见过这样的。
这些人的攻击伤不了它们。
但他们不后退。
一个倒下去,另一个补上来。
两个倒下去,四个补上来。
像潮水。
像——
像那群一直在等的人。
——
陈凝霜看着这一切。
她的眼睛里的光芒,颤得厉害。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伏羲留给她的那些记忆里,有一个画面。
是伏羲文明最后时刻。
无数伏羲战士冲向逻辑深渊。
明知道会死。
明知道没有用。
还是冲。
和现在一样。
她低下头。
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的眼睛里——
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伏羲留给她的东西”。
那是她自己的东西。
是她在这一刻,自己选择的东西。
她抬起头。
“所有人,”她说,“退后。”
没人退。
他们还在冲。
陈凝霜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
张开双臂。
——
那一瞬间,整个祁连山亮了起来。
不是从她身上发光。
是从所有人身上发光。
从霍去病身上。
从胡大身上。
从那些拿着锄头木棍的普通人身上。
从远处正在赶来的陈霜凝、哪吒身上。
从更远处——新秦的凌岳、初阳湾的汉斯、无数感应到她的人——身上。
那些光从他们身上涌出,向陈凝霜汇聚。
在她头顶凝成一道——
光柱。
光柱冲天而起。
刺穿那七道化身。
刺穿天穹。
刺穿幽绿暗斑的观测层。
刺穿——
那个一直在看、一直在记、一直在算的——
眼睛。
——
高维观测层。
幽绿暗斑的思维云剧烈收缩。
那道刺来的光太弱了。弱到根本不可能对它造成任何实质伤害。
但它避不开。
不是因为怕那道光。
是因为那光里携带的东西。
那东西叫——
“我们”。
它无法解析。
无法记录。
无法预测。
因为——
它不是一个人。
它是所有。
——
光柱散去。
七渊化身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它们的眼睛里,纯黑彻底消失。
只剩空白。
它们——
被“我们”撑死了。
被无数普通人的光芒,撑爆了观测极限。
它们倒下。
像七座灰白色的雕像,轰然倒地。
——
陈凝霜站在原地。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你算不出。”她轻声说。
“因为你不是我们。”
天穹深处,那道目光缓缓退去。
像受伤的野兽,缩回黑暗。
——
身后,有人摔倒的声音。
陈凝霜转身。
胡大倒在地上。
断臂处的血已经流干。衣襟上的深色凝固成黑。他躺在那儿,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
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像笑。
霍去病跪在他身边。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