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胡思乱想。"王宁替他掖了掖被角,被面是浆洗得发白的粗布,"您这是狗爪豆中毒,不是绝症。这豆子本是好东西,温阳止痛、利尿消肿,可惜孙掌柜省了去毒的步骤,把治病的药变成了害人的毒。"
正说着,王雪端着盆温水进来,看到李大叔的样子,手里的铜盆差点脱手。她绿布裙上还沾着早上采的草药汁,此刻却只顾着咬嘴唇:"哥,刚才我去街口看了,回春堂的棚子还没拆,刘二狗正给人发药呢,说李大叔是自己体虚禁不住药性。"
"岂有此理!"张阳从外面进来,手里攥着张红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狗爪豆秘制,三日止痛","我刚去回春堂假意买药,孙玉国那厮还吹嘘呢,说他的狗爪豆只用温水泡了半天,'保留三分毒性,方能直击病灶',简直是胡扯!"他把红纸拍在桌上,瓷药瓶都震得跳了跳。
王宁拿起那张纸,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面:"他这是拿人命当生意做。"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嘈杂声,这次是郑钦文带着两个村民闯进来,他穿着件灰布短褂,袖口磨破了边,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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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掌柜,孙老板让我来问问,李大叔是不是您给治坏了?"郑钦文往屋里扫了眼,看到李大叔喝药后脸色稍缓,语气更冲了,"我们回春堂的药都是正经药材,可别是您这儿用了什么虎狼药,反倒赖我们头上。"
"放肆!"张阳往前一步,他常年握药碾子的手骨节分明,此刻捏得咯吱响,"你家那狗爪豆我看过,绒毛都没褪干净,泡药的水泛着青黑色,那是毒素没去净的明证!《本草备要》里写得明明白白,'狗爪豆毒在皮与仁,必久泡久煮方可用',你让孙玉国自己去翻书!"
郑钦文被他唬住,往后缩了缩,但嘴里还硬着:"我们老板说了,古法炮制太费功夫,现在讲究新法……"
"什么新法能把毒药变良药?"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转头看去,林婉儿站在雨帘里,青布裙被雨水打湿了大半,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些带着泥土的狗爪豆。她头发用根木簪挽着,几缕湿发贴在颊边,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锐气。
"林姑娘?"王宁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林婉儿走进来,将竹篮放在桌上,里面的豆荚沾着雨水,弯如狗爪的形状格外分明。"我在后山采药,听说街口出事了。"她拿起一枚豆荚,指尖划过那些细密的绒毛,"这豆子我从小见我爷爷炮制,必得用山泉水泡足两日,每天换水时都要尝一口,直到尝不出苦味才算去了生物碱。然后用桑柴火煮三个时辰,煮到豆皮开裂,露出里面乳白的豆瓣,那才是能入药的。"
郑钦文听得发愣,嘴里嘟囔着:"哪要这么麻烦……"
"嫌麻烦就别做药生意。"林婉儿瞥了他一眼,目光清亮如溪,"我爷爷常说,药行里有三不做:炮制不到的药不做,来源不明的药不做,心术不正的人不做。孙玉国三样占全了,迟早要出事。"
郑钦文被她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撂下句"我回去告诉孙老板",转身就跑,连伞都忘了拿。雨丝斜斜打在他背上,很快洇出一片深色。
王雪凑到竹篮边,拿起林婉儿采的狗爪豆:"婉儿姐,你这豆子荚角上有紫斑呢,跟我们早上见的不一样。"
"这是生长在阴坡的品种。"林婉儿解释道,指尖拂过那些紫斑,"光照少的地方,豆荚会积累更多花青素,看着好看,但毒性也比阳坡的强些,炮制时要多煮半个时辰。"她转头看向王宁,"王掌柜,我猜孙玉国收的就是这种阴坡的豆子,毒性本就大,再省了炮制步骤,难怪李大叔反应这么重。"
王宁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张娜,把后院那缸去年泡的酒拿来。"张娜应声去了,很快提着个陶缸回来,揭开泥封时,一股醇厚的酒香混着药味散开。"这是用泡制好的狗爪豆泡的酒,本是预备着给风湿患者冬天用的。"王宁舀出一小碗,琥珀色的酒液里沉着几粒豆瓣,"李大叔现在体虚,先用绿豆汤解毒,等缓过来些,再用这药酒擦膝盖,比内服更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