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听得睁大了眼:“野刀豆?难道和咱们种的不一样?”
“难说。”王宁想起林婉儿的图谱,上面只画了常见的刀豆,并未提过黑籽野种。他看向窗外的雨帘,南岭山在雨雾里只剩道模糊的轮廓,“老马现在在哪?”
“在镇口破庙里,张阳药师正看着呢,说是毒液已经顺着血脉往上走了,小腿肿得像水桶!”钱多多急得直跺脚,“王大夫,您要是不去,老马就……”
王宁抓起墙角的油纸伞:“小雪,拿药箱,再带两斤陈刀豆和一罐米酒。”他转头对钱多多,“带路。”
三人踩着泥泞往镇口走,雨丝斜斜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路过济世堂时,王宁瞥见孙玉国正站在门廊下,手里把玩着颗油亮的珠子,身边的刘二狗背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两人正往南岭方向张望,看见王宁一行,孙玉国的三角眼立刻眯了起来。
“这鬼天气还往外跑,王大夫真是闲不住。”孙玉国皮笑肉不笑地扬声,“莫不是又发现什么能发财的药材了?”
王宁没接话,只加快了脚步。王雪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却看见郑钦文从济世堂后屋钻出来,手里拿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正鬼鬼祟祟地往麻袋里塞——麻袋口露出半截青藤,叶子看着竟和刀豆叶有几分像。
破庙里弥漫着草药和潮湿的霉味。老马躺在草堆上,脸色青紫,左腿肿得发亮,脚踝处两个细小的牙印正往外渗黑血。张阳药师蹲在一旁,用银针扎着他的涌泉穴,银针拔出来时,针尖带着黑丝。
“来了。”张阳药师抬头,花白的眉毛拧成个疙瘩,“毒液已经过了膝盖,寻常的蛇药压不住了。”
王宁放下药箱,解开老马的裤腿,肿胀的皮肤上布满了青色的脉络,像有无数小蛇在皮下游走。他从药箱里取出个瓷瓶,倒出些黄色的粉末:“这是雄黄与五灵脂的粉末,先敷在伤口周围,暂时封住毒气。”
钱多多在一旁急道:“老马说的野刀豆呢?要不要现在去南岭采?”
“南岭山那么大,哪知道他说的野刀豆长在哪?”王雪从药箱里拿出刀豆种子,“咱们的刀豆真能解蛇毒?我从没听哥说过。”
王宁正要用银针挑破牙印,闻言动作一顿。他想起林婉儿家的图谱,最后一页似乎画着种奇异的刀豆,藤蔓上长着尖刺,豆荚是深紫色的,只是那页纸被虫蛀了大半,字迹模糊不清。“或许……不是寻常的刀豆。”他沉吟道,“老马说豆子是黑色的?”
“是黑的!”钱多多肯定地说,“他说那藤子爬在悬崖上,豆荚熟了会自己裂开,掉在石缝里,捡起来能看见黑亮的豆子,像涂了漆。”
“带刺的藤,黑豆子……”张阳药师忽然开口,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我年轻时在岭南见过类似的记载,叫‘崖刀豆’,是刀豆的变种,只长在向阳的悬崖石缝里,藤蔓带刺,种子能解蛇毒,但性子烈得很,用不好会伤气血。”
王宁心头一动:“那它的炮制方法呢?”
“记不清了。”张阳药师叹了口气,“只记得书上说‘需以山泉水浸七日,每日换水,再用陈酒蒸三刻,去其燥性’。可这会子哪有时间去南岭找?”
就在这时,庙门被风吹开,林婉儿顶着雨跑了进来,蓑衣上还沾着草叶。她怀里紧紧抱着个油纸包,一进门就喊:“王大哥,我找到了!”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半张残破的药谱,正是林婉儿家图谱缺失的那页!上面用工笔描绘着带刺的藤蔓,深紫色的豆荚上确实长着尖刺,旁边的字迹虽有虫蛀,却能辨认出:“崖刀豆,味甘辛,性热,有毒,解蛇毒,利关节,生品刺人,需炮制去毒……”
“我在祖父的旧箱子里找到的!”林婉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上面说,这崖刀豆的种子要和生姜一起煮,生姜能中和它的烈性,还说……咱们镇外的鹰嘴崖就有!”
鹰嘴崖在百草镇西头,是座陡峭的石山,崖壁上常年云雾缭绕,据说常有毒蛇出没。王宁看了看昏迷的老马,又看了看窗外的暴雨,握紧了手里的银针:“我去。”
“我也去!”王雪立刻背上采药的竹篓,往里面塞了把砍刀和绳索,“我从小在山里跑,熟路。”
张阳药师按住王宁的胳膊:“雨太大,山路滑,等雨停了再去不迟。”
“等不了了。”王宁望着老马青紫的脸,“毒液再过一个时辰就到腰了。小雪,拿上雄黄粉和酒,我们走。”
两人刚走出庙门,就看见济世堂的方向有个黑影一闪。王雪眼尖,认出是刘二狗:“他跟着咱们做什么?”
王宁皱眉:“别管他,先去鹰嘴崖。”
鹰嘴崖的山路果然难走,雨水冲刷着碎石,脚下时不时打滑。王雪背着绳索走在前面,手里的砍刀劈断挡路的荆棘,嘴里还哼着辨认方向的山歌。刀豆藤喜欢向阳的地方,她知道哪处崖壁朝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