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宁打开木箱,深褐色的荜茇果穗饱满紧实,却在嗅到药香时微微皱眉。他拈起一穗对着阳光细看,果柄处隐约泛着不正常的青斑:\"钱老板,这批货......\"
\"哎呀!\"钱多多抢过话头,肥厚的手掌在胸前连拍,\"您还信不过我?这可是从南洋商船直接运过来的头茬货!\"他突然压低声音,\"不瞒您说,孙玉国那老东西倒台后,省城药行都盯着百草堂呢,这批货我可是......\"
话音未落,药铺外突然传来重物坠地声。王宁冲出门,看见街角躺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身旁滚落的陶碗里,黑褐色药汤正冒着诡异的绿泡。\"救...救命......\"汉子抓住王宁的衣摆,瞳孔里浮着层灰翳,\"喝了孙记药铺剩下的药......\"
钱多多的脸色瞬间煞白,转身就要溜走。林婉儿的软鞭如灵蛇般缠住他的脚踝:\"钱老板这么着急,莫不是心里有鬼?\"王宁蹲下身,指尖按在汉子腕间,脉象虚浮如游丝,舌苔上布满黑苔——分明是中了慢性砒霜之毒。
\"搜他的货!\"
樟木箱被掀开的刹那,腐臭味混着刺鼻的硫磺味扑面而来。所谓的\"南洋荜茇\"下,竟藏着十几包用桐油纸包裹的砒霜。钱多多瘫坐在地,冷汗浸透狐裘:\"我...我也是被逼的!省城有人放话,说要是不往药材里掺毒,就断了我的生路......\"
王宁捏起一小撮砒霜,突然想起《雷公炮制秘录》里的一段话:\"以毒攻毒,需火炼七七四十九日......\"他望向药铺后院堆积的青砖,目光渐渐灼热:\"把这些砒霜搬进窑炉,按古法炼制。\"
\"哥!你疯了?\"王雪拽住他的衣袖,\"砒霜见火成砒霜毒气,碰都不能碰,还炼制?\"
王宁从怀中掏出半卷秘录,手指点在泛黄纸页上:\"雷公云,砒霜经九蒸九晒,去其毒而留其性,可作引药入肾经。张药师留下的抄本里,也有类似记载。\"他望向天边翻滚的乌云,\"这场寒症来得蹊跷,普通荜茇只能治标,要治本,或许得......\"
夜幕降临时,百草堂后院的窑炉已烧得通红。王宁戴着浸过水的厚棉巾,将砒霜分次倒入坩埚。蓝紫色的火焰窜起时,刺鼻的毒气直冲天际,林婉儿挥动软鞭,将毒气引向风口。王雪守在一旁,泪水被毒烟熏得直流,却死死攥着水瓢不肯离开。
\"加炭!\"
随着王宁一声令下,窑炉里的温度骤然升高。坩埚中的砒霜渐渐融化,化作透明的液体。突然,窑炉发出刺耳的爆裂声,滚烫的碎石飞溅而出。王宁本能地扑向坩埚,手臂被碎石划出深长的血痕,却死死护住里面的药液。
\"哥!\"王雪哭喊着冲上前。王宁抹去额头的血,盯着坩埚里渐渐凝结的白色晶体,突然笑了:\"成了!这就是雷公所说的'九转砒霜'!\"他小心翼翼地将晶体研成粉末,混着研磨好的荜茇,制成一颗颗暗红色的药丸。
就在此时,药铺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哭喊声。十几个村民抬着担架涌来,担架上的人浑身青紫,瞳孔涣散——寒症竟再次爆发,且比上次更加凶猛。王宁抓起药丸,掰开伤者的嘴强行灌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伤者起伏的胸口。
\"咳咳......\"
片刻后,伤者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大滩黑紫色的痰涎。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手腕上的青黑纹路渐渐消退。人群中爆发出欢呼,王宁却盯着吐出的痰涎,脸色凝重——痰中竟夹杂着细小的白色虫卵。
\"是蛊毒!\"林婉儿突然开口,她蹲下身仔细查看,\"这些虫卵遇寒则 dormant,遇热则苏醒。有人故意在药材里下蛊,引发寒症!\"
王宁的目光转向昏迷的钱多多,突然想起他方才说的\"省城有人\"。他抓起药锄,在药铺后院的药畦里刨开冻土。当挖到第三垄时,药锄碰到硬物——竟是个沾满朱砂的陶罐,里面密密麻麻爬满白色的蛊虫。
\"这是湘西的'寒瘴蛊'。\"王宁捏碎陶罐,看着蛊虫在火焰中扭曲挣扎,\"孙玉国背后的人,怕是想彻底毁掉百草堂。\"他望向药柜上张阳药师的遗像,\"张叔拼死留下的秘录,或许就是为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