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不了。”她轻声说。
运费业眼中的光黯淡下去。
“但可以陪。”心氏补充。
运费业一怔。
心氏走回床边,在小几前站定。她低头看着那碗剩粥,沉默片刻,忽然端起碗,仰头喝了一口。
粥汤顺着喉咙流下,寡淡无味。
她放下碗,看着运费业:“我十四年训练,每天十一小时。你知道我练得最苦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
运费业摇头。
“想的是‘再撑一下’。”心氏说,“撑不下去的时候,就告诉自己:再撑一下。一下不行,就两下。两下不行,就十下。十下不行,就一百下。总有撑过去的时候。”
她顿了顿:“你想改,就从‘再撑一下’开始。想吃的时侯,撑一下;想耍赖的时候,撑一下;想抱怨的时候,撑一下。一下一下撑过去,慢慢就能改了。”
运费业怔怔听着,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渐渐有了光。
心氏转身,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上。
“粥凉了。”她没回头,“让药童热一热再喝。”
她推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运费业躺在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是说不清的情绪——感激、惭愧、释然,。
窗外,雪还在下。
太医馆门外,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兄妹、赵柳八人站在屋檐下,被冷风吹得直跺脚。
他们其实早就来了。
午时刚过,众人处理完手头的事,不约而同想起太医馆里的三公子。虽说有心氏照顾,但以运费业的脾气,恐怕会把人气死。他们想来替换一下,让心氏喘口气。
但刚走到太医馆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隔着病房的门,心氏的声音清晰传出来——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那语气,那情绪,是他们从未听过的。
众人面面相觑,停下脚步,站在门外“听墙根”。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来,时高时低,有时是心氏的斥责,有时是运费业的辩解,有时是沉默。然后,他们听到一声巨响——是碗摔碎的声音。
众人一惊,差点冲进去,被公子田训拦住。
“再听听。”
然后他们听到运费业的哭声,听到他断断续续的道歉,听到他最后那句“你能教我吗”。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门开了。
心氏走出来,看到门外站着的八个人,愣了一下。
八人也愣了。
四目相对,气氛诡异。
红镜武第一个反应过来,干咳一声,摆出“先知”姿态:“咳咳,我伟大的先知早就预判到,这里会发生一场……呃……心灵碰撞……”
没人理他。
赵柳看着心氏,小心翼翼地问:“三公子他……没事吧?”
心氏沉默片刻,摇摇头,从八人中间穿过,走进风雪中。
八人目送她走远,消失在雪幕里,才纷纷松了口气。
“进去看看。”公子田训说。
八人涌进病房,看到床上的运费业。
三公子仰面躺着,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却不像往常那样茫然或委屈。他看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地上,一只碗碎成几片,粥汤溅了一地。
“三公子?”耀华兴试探着叫了一声。
运费业缓缓转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
“三公子,你没事吧?”葡萄氏-寒春问。
运费业没说话。
红镜武凑上前,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咦?我伟大的先知观察到,三公子今日状态异常!平时这时候,他应该嚷嚷着要吃东西才对,怎么这么安静?”
公子田训皱眉:“三公子,刚才发生了什么?心姑娘跟你说了什么?”
运费业还是不说话。
赵柳走到床边,俯身看着他的眼睛:“三公子,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们说。心姑娘走了,我们还在。”
运费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声音沙哑,“我……我就是心情不太好。你们都走吧,我觉得我一个人挺好。”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是三公子运费业会说出来的话?
那个贪吃贪睡、爱耍赖、不讲理、永远要人哄的三公子,竟然会说“我一个人挺好”?
红镜武张大嘴巴:“这……这还是我认识的三公子吗?”
红镜氏轻轻拉了拉哥哥的衣袖,示意他别说话。
公子田训沉默片刻,点头道:“好,那我们先走。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让人去叫我们。”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