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费业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心氏继续说:“你生在富贵之家,从小锦衣玉食,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你知道这世上还有多少人,想吃一碗米粥都吃不上吗?你知道雪灾时,那些被冻死饿死的百姓,临死前想的是什么吗?”
运费业低下头。
心氏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大雪纷飞,模糊了视线。
“你被刺客抓走,我们八个人冒着风雪,从湖北赶到河南,差点中陷阱全军覆没。我独自跟两个刺客打了一天一夜,才把你救出来。”她顿了顿,“你知道那一天一夜我挨了多少刀吗?没有,一刀都没挨着。但你知道那种随时可能被砍中的压力有多大吗?”
运费业没有说话。
心氏转过身,看着他:“可你呢?回来才一天,就一直在抱怨。烧鹅、猪肉、牛肉、羊肉、玻璃糖——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
运费业低着头,手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心氏走到他床前,俯视着他:“你知道你这次任性,害了多少人吗?”
运费业抬起头,眼神茫然。
“七星客。”心氏一字一顿,“他在你面前被杀,是因为你。因为你说‘宁愿让他去死,也要吃烧鹅’。刺客演凌听到了,就拿这个当借口,杀了他。”
运费业脸色煞白。
“我们八个人去救你,差点被一锅端。不是因为刺客厉害,是因为我们急着救你这个贪吃的蠢货。”心氏语气越来越重,“你知道公子田训调了多少士兵去湖州城吗?你知道赵柳几天几夜没合眼吗?你知道耀华兴和葡萄姐妹冒着被冻死的风险,在雪灾中救了多少人吗?”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略微发抖:“你知道我一个人在刺客宅院里,跟他们夫妻打了多久吗?”
运费业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你不知道。你只知道吃。”心氏盯着他,“你只知道烧鹅好吃,猪肉好吃,牛肉好吃。你不知道这些东西背后,是多少人的血汗,是多少人的命。”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炭火噼啪声。
运费业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心氏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她不是想骂他。她只是想让这个从小被宠坏的三公子明白,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围着他转。他任性,别人要买单;他耍赖,别人要背锅;他贪吃,别人要拼命。
可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说出来就收不住了。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南桂城?”她忽然问。
运费业抬起头,眼神茫然。
心氏自问自答:“因为我在河北待不下去了。不是被人赶,是我自己要走。我练了十四年滑雪,八年攀爬,五年平衡,以为自己很厉害。可到了南桂城,我发现……”她顿了顿,“我发现我什么都不是。”
她转身,背对着运费业:“你至少还有家人,有朋友,有人愿意冒着风雪救你。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一个人从河北来,一个人住在城西的小院,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训练。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运费业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
心氏忽然转过身,走到小几前,端起那碗剩粥。
“你知道这碗粥是怎么来的吗?”她问。
运费业摇头。
“南桂城雪灾,死了九个人,伤了上百人。这碗粥的米,是从城外运来的。运粮的车队被雪堵在路上三天三夜,赶车的民夫冻掉两根手指。这碗粥熬的时候,药童在廊下守着,冻得脸都青了。”
她将碗举到运费业面前:“你现在还觉得它难喝吗?”
运费业看着那碗清可见底的粥汤,喉结滚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心氏等了几息,见他不答,将碗重重放回小几。
“够了。”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运费业下意识伸手:“心姑娘……”
心氏没回头,脚步不停。
运费业急了,挣扎着想坐起来,但骨折处的剧痛让他又跌回床上。他嘶声喊道:“心姑娘!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心氏已经走到门口。
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运费业终于眼泪流下来,哽咽道:“我知道我烦人……我知道我任性……我知道我害了很多人……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
他抬起手,擦了擦眼泪,但眼泪流得更凶。
“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七星客是我害死的……我知道你们救我很危险……我知道我该改……可我不知道怎么改……我只会这一种活法……”
他看向心氏的背影,声音颤抖:“你能……你能教我吗?”
病房里安静了许久。
炭火噼啪,窗外风雪呼啸。
心氏缓缓转过身。
她看着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