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费业翻了个白眼。
红镜氏安静地站在哥哥身旁,无痛症让她对寒冷无感,但对这场“观察行动”的态度,显然是被迫参与。
赵柳叹了口气:“其实我就是好奇。她在南桂城隐藏实力这么久,到底还有什么本事没拿出来?”
公子田训点头:“还有她对河北地理的熟悉程度,对五百年前战争的了解,还有那个地理军事学院……这些东西她怎么学来的?”
耀华兴说:“也许只是个人经历,不是什么秘密。”
“那她为什么不说?”赵柳反问。
耀华兴答不上来。
于是众人继续观察。
心氏依然坐在门槛上,一动不动。雪落在她肩上、发上,她也不拂去,很快积起薄薄一层。
“她不会冻僵了吧?”葡萄氏-林香担忧道。
“不会。”公子田训说,“她在河北待过,这种温度对她不算什么。”
又过了一刻钟。
心氏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拿起雪橇,走进屋内,关上门。
众人等了半晌,门再没开过。
“她……睡了?”红镜武迟疑道。
“也许。”公子田训皱眉。
他们又等了一刻钟。院内毫无动静,窗户漆黑,没有点灯。
“今天……就这样了?”赵柳有些失望。
公子田训轻叹:“回去吧。看来今天是观察不出什么了。”
众人陆续撤离茶棚。三公子运费业被推回太医馆,心满意足地躺回病床,从枕边摸出那块羊肉干,看了又看,又小心收好。
耀华兴和葡萄姐妹回城东。寒春轻声说:“我们这样观察心姑娘,是不是不太好?”
林香说:“我也觉得不太好。她救了那么多人,我们还怀疑她……”
耀华兴沉默片刻:“不是怀疑,是好奇。她太神秘了。”
寒春点头:“一个人从河北心阳来,有这种身手,却不愿张扬。一定有原因。”
林香说:“也许她只是不想被人知道。我们这样追根究底,反而会让她更疏远。”
耀华兴轻叹:“也许吧。”
城北府邸,公子田训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大雪。他脑中反复回放心氏说的那句话——
“他说话时,语气不像是假的。”
他想起自己当时回答:“也许那一刻,他是真心的。但刺客的真心,维持不了多久。”
他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这样说,是为了提醒心氏,还是为了说服自己?
而城西小院,那扇紧闭的门内,心氏并没有睡。
她背靠门板,坐在地上,听着院外渐远的脚步声。
她知道有人在观察她。
从茶棚方向投来的目光,虽然隐蔽,但逃不过她的感知。那是十四年在雪原上训练出的本能——猎物和猎人的界限,往往取决于谁先发现对方。
她没有戳破,也没有躲避。
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
反正她也没有什么秘密。
那些所谓的“秘密”,不过是她不想说的往事罢了。
七岁学滑雪,摔断过腿。
十岁第一次从悬崖跳下,摔进雪堆,差点窒息。
十二岁在暴风雪中迷路,靠吃雪和冻僵的野果撑过三天。
十五岁进入地理军事学院,是那一届唯一的女子。
十八岁毕业,没有留在河北,独自南下。
然后来到南桂城,伪装新手,隐藏实力,过平静的日子。
直到雪灾,直到刺客,直到现在。
这些往事,她不想说,不是怕人知道,是怕人问。
问为什么要练这么苦。
问为什么要离开河北。
问为什么要来这里。
她答不上来。
或者说,答案太简单,简单到说出来像敷衍——
因为喜欢。
喜欢滑雪时风从耳边掠过的感觉,喜欢雪橇在雪地上划出弧线的声音,喜欢在冰天雪地里自由驰骋。
喜欢挑战更高的山峰、更陡的雪坡、更快的速度。
喜欢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来,直到身体不再颤抖,直到动作成为本能。
这些喜欢,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向人解释。
心氏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大雪纷飞,天色渐暗。
她伸手,在结霜的窗玻璃上画了一道弧线。
那是雪橇转弯的轨迹。
公元七年十二月十四日,凌晨。
南桂城北门外五里坡,风雪依旧。
刺客演凌站在官道旁的老槐树下,裹紧黑色斗篷,目光阴郁地看着远处城郭轮廓。
他昨夜从湖州城出发,单人独骑,趁雪夜疾行百里。马匹累倒在半路,他弃马徒步,靠着轻功和积雪中跋涉,终于在天亮前抵达南桂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