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窗外茫茫雪原:“我们现在待的这个地方,五百年前,是淋国骑兵踏过的土地。”
众人沉默。
公子田训轻声问:“这些是你从书里看到的?”
“不是书。”心氏说,“是地理军事学院教的。”
“地理军事学院?”葡萄氏-林香好奇地问。
“河北心阳的一所学校。”心氏简短回答,“二三百年前,一百五十个河北青年,在四川区跨过一百四十多里的山地,总共八次。就算是四川当地人,也做不出这种成绩。”
她顿了顿:“我就是那所学院教出来的。”
车厢里再次陷入寂静。
红镜武忍不住说:“那又怎样?你一个人回去就能打过两个刺客?我伟大的先知判断……”
“你的判断不重要。”心氏打断他,语气不重,但很坚定,“我回去,不是因为我有必胜的把握。是因为三公子是我救出来的,这件事就该由我收尾。”
她站起身,拿起雪橇。
“半个时辰。”她看着公子田训,“如果半个时辰我没回来,你们就自己回南桂城,不用等。”
“等等。”赵柳叫住她,“你刚才说,五百年前淋国打益国,用的是直行突刺战术。这个战术……你现在能用吗?”
心氏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笑容——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敷衍的笑,而是带着自信和骄傲的笑。
然后她推开车门,消失在风雪中。
心氏在雪原上疾驰。
雪橇在深雪中划出两道沟痕,速度保持在每秒二十五米左右。不是全速,但她需要节省体力。暴雪如幕,能见度不足十丈,她凭着记忆和方向感,朝湖州城方向滑去。
十里坡到湖州城,约莫二十里路程。以她的速度,不到半刻钟便能抵达。
风雪打在脸上,如刀割。她眯着眼睛,脑海中却回想起刚才说的话。
五百年前的淋国和益国。
地理军事学院。
一百五十个河北青年。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也许是赵柳那句“不想解释”触动了什么。也许是连日来的伪装让她疲惫。也许只是单纯地想让这些人知道——她不是新手,不是运气好,不是一时爆发。
她是练出来的。
从七岁开始,每天十一小时,摔了无数次,骨折过,冻伤过,差点死过。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原上连续滑行六小时,在暴风雪中练习平衡,从悬崖跳下还要在空中调整姿势。
那些年,没有人教她。没有教练,没有教材,只有自己摸索。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直到肌肉记住每一个动作,直到本能代替思考。
她不是什么天才。
她只是一个不肯放弃的人。
前方出现城墙轮廓。湖州城南门到了。
心氏减速,在城门前停下。城门半开,守门士兵缩在岗亭里烤火,对进出之人只是随意扫一眼。这种暴雪天,谁会出城?又有谁会进城?
心氏滑进城门,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城内街道积雪更深,几乎齐腰。行人绝迹,商铺紧闭。只有零星几个裹着厚棉衣的居民,在自家门口铲雪,铲不了几下就累得直喘气。
心氏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朝城东宅院滑去。
转过街角,她忽然停下。
前方不远处,那处宅院依然矗立。院墙被积雪覆盖,屋顶黑瓦只露出边缘。后门虚掩——那是他们昨日逃出去时留下的。
但宅院外,此刻聚集着十几个湖州城居民。
不是昨日那种兴奋围观的架势,而是三三两两站在街边屋檐下,探头探脑地朝宅院里张望。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指指点点。
心氏滑近,听到他们的对话。
“还在里面呢。”
“那刺客夫妻,从昨日被堵着问了一通,回去就没再出来。”
“三公子还在里面吧?听说那是单族贵族,值不少钱。”
“值钱有什么用?刺客又不敢真杀他,杀了就没赏金了。”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单族人跑了,刺客守着个空房子?”
“谁知道呢……”
心氏听了几句,心中有了计较。
看来演凌和冰齐双确实还不知道三公子已经被救走。他们昨日被居民围堵后,退回宅院,很可能直接回了密室,发现三公子还在——不,他们应该还没发现。因为三公子昨天下午就被她救走了,密室早就空了。
他们只是还没有去密室查看。
心氏不再停留,从后门方向滑入院墙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