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中，那十余万亡魂不过是稳固权势的垫脚石，孔辉的冷酷与狠辣，正是他最需要的利刃。
他要的从不是仁厚之将，而是一把指哪打哪、毫不留情的屠刀，而孔辉，恰好完美契合。
“传我命令，”周立收敛笑意，沉声下令，“赏孔辉黄金千两，良田百顷，加封镇国大将军，统领全境兵马。告诉孔大元帅，好好做事，日后朕平定天下，他便是大周第一功臣！”
下属躬身领命，快步退下。
周立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他丝毫不知，自己手中这把最锋利的刀，在冰冷的杀伐之下，藏着身不由己的挣扎；而他更不会知道，孔家父子因这场屠杀而生的裂痕，正在黑暗中悄然蔓延，终将在未来某一天，崩裂出足以颠覆一切的鸿沟。
孔府书房，灯火孤冷。
孔育德坐了整整一夜，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无尽的颓唐与悔恨。
他知道，从孔辉挥下那把屠刀开始，孔家就再也回不去了。
书香门第的清誉，世代相传的仁心，都在那一场血色屠杀中，碎得彻彻底底。
而等待孔家、等待孔辉、等待周立的，究竟是万丈荣光，还是万劫不复，无人知晓。
只有那漫漫长夜，记住了这一夜里，所有的冰冷、野心、悔恨与身不由己。
传旨官的马蹄声踏碎了孔府门前的夜色，两名内侍高擎黄绫圣旨，在灯笼的光晕里缓步走来，玄色官袍上的刺绣金线流转，衬得周遭血色都淡了几分。
孔辉立在府门正中，玄甲未卸，铠甲上的血渍经夜风一吹，竟凝出了暗褐色的硬壳。
他身姿挺拔，脊背却绷得笔直，如同拉满的弓弦，不见半分懈怠。
“奉天承运，周公立令：封孔辉为镇国大元帅，赐黄金千两，良田百顷，总领全境兵马。钦此——”
宣诏的声音清亮，却在空旷的府门前撞出沉沉回响。
随行的亲卫齐齐躬身，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只等着孔辉接旨谢恩。
孔辉却未立刻动。
他垂眸，目光落在圣旨展开的那一抹明黄上，指尖微微蜷起，指节在铠甲的冷光下泛着青白。
方才在书房里对着父亲的那股冰冷漠然，此刻竟像是被夜风打散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澜——有对权势的笃定，也有对那千两黄金、百顷良田的无声嗤笑。
在这乱世里，黄金是虚，良田是表，唯有兵权，才是孔家立命的根本。
周立这道旨，赏的是他的“功”，更是绑他的“绳”，将他彻底钉死在了周立的战车上，再无退路。
“臣，接旨谢恩。”
片刻的沉默后，孔辉单膝跪地，声音沉如古铜，听不出喜怒。他双手接过圣旨，指尖触到那温热的绫缎，却只觉刺骨的凉。
“大元帅客气了。”传旨官脸上堆起笑，将一旁的赏赐托盘递上，“周公立说了，您是他的左膀右臂，日后定要共登大宝，这只是一点彩头。”
托盘上，黄金铸锭泛着晃眼的光，田契文书上写着数县良田的地界，还有一柄镶嵌宝石的镇国大将军印绶。
孔辉却未去看那些黄金良田，只伸手握住了那柄印绶。
冰凉的金属入手，他缓缓起身，指尖摩挲着印面上“镇国大元帅”五个字，力道重得仿佛要刻进骨血里。
“劳烦公公回禀主公，”他抬眼，目光冷冽如刀，“辉定不负主公所托，镇国安邦，扫平寰宇。”
那声音掷地有声，却在转身的瞬间，悄然敛去了几分锋芒。
内侍们捧着谢恩的赏赐退去，孔府门前只剩下他与亲卫。
亲卫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周公立这封赏，未免太……太厚了些，怕是……”
“怕什么？”孔辉打断他，将圣旨与印绶递给一旁的亲兵，目光扫过府外沉沉的夜色，“怕他赏得不够狠？还是怕我拿得不够稳？”
他顿了顿，脚步转向府内，玄甲拖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周立要的是我替他杀人立威，我要的是孔家在乱世中活下去。他给我权，我便给他想要的血；他给我赏，我便接他递来的绳。这交易，本就公平。”
走进府内，路过书房时，孔辉脚步微顿。
书房的烛火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棂间漏出，映出一道佝偻的影子。
他知道孔育德还在里面，还在为那十余万性命悔恨，还在为孔家的未来沉沦。
孔辉抬手，最终却只是轻轻放下，未曾叩门。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院落，将印绶供在案头，又将圣旨叠好收进锦盒。
窗外夜风呼啸，他坐在案前，指尖轻轻点在印面的“镇国”二字上。
镇国，镇的是周立的国，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