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斗气流转,寒气凝聚,直接化出一捧刺骨的冰水,毫不犹豫地从头顶浇下。
刺骨的寒流瞬间浸透黑发,淌过他布满血丝、几乎凝滞的眼眸,划过紧绷如石刻的下颌,混着衣襟上尚未干涸的暗红血污,一同蜿蜒而下。紧接着,苍白色的火焰无声窜起——不是温暖,而是极致的阴冷。骨灵冷火掠过之处,血污与水迹瞬间冻结、汽化,只留下一片干净却令人心悸的冰冷痕迹。
他不需要热水来涤荡疲乏,他需要的是彻骨的冰凉——唯有如此,才能暂且压住心头那焚心的焦灼,才能让几近沸腾的血液和混乱的思绪冷却片刻,才能支撑着他,继续在这没有小蛮的日子里,清醒而痛苦地走下去。
只有胸口那处灼痛的同心契,才能带给他安全感。
他还没死,小蛮就活着。
除了对药老,他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也很久没有进食。
斗尊之躯,早已辟谷,或许根本不需要。
但更真实的原因是:他咽不下任何东西。
自小蛮失踪,他生命的重心仿佛只剩两件事——拔出魂殿,以及逼迫自己修炼到更强。
至于炼药?
他再也练不了了。
曾经能让他心神沉浸、如鱼得水的药鼎与火焰,如今却连靠近都觉窒息。
他根本沉静不下来,每一次闭眼,每一次试图凝神,满心满脑都是她的影子,是那片吞噬她的无尽黑暗。
他做不到。
萧炎闭了闭眼,从怀中取出那枚太虚古龙族炼制的“空鳞”,冰凉的鳞片静静躺在掌心,黯淡无光。
它本该在捕捉到小蛮独有的气息时发出微光指引,却一次都未曾亮起。
不不不,它亮过。
在萧炎的梦里。
在那个支离破碎的梦境里,这枚鳞片会突然发出柔和而急切的光芒,引领他穿过迷雾。
然后他找到了小蛮,她就站在那儿,在对他笑,捶打着埋怨他:“萧炎,你怎么来得这样晚?”
是,都怪我,我来的太晚了。
他狂喜,想要冲过去紧紧抱住她,想要痛哭失声,想要告诉她他找得有多苦……
下一秒,意识骤然沉坠,从梦中醒来。睁眼时,只余满室死寂,和脸上未干的、冰凉的泪痕。
是梦啊。
居然是梦啊。
自那之后,他几乎不再允许自己沉入睡眠。
他要修炼,要不眠不休地变强。他要去古族,闯那个所谓的天墓,攫取一切可能的力量。
只要更强,更强一些……他就杀回魂殿,一个分殿一个分殿地碾过去,一直杀,杀到天地变色,杀到魂族核心震动。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一定要找到她。
——
几天后,又是一场血腥的遭遇战结束。
萧炎杵着玄重尺,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随意甩了甩尺身上的血。
周遭星陨阁弟子正在沉默地打扫战场,无人敢靠近他周身三丈之内,连目光都小心避让——他们畏惧的不仅是弥漫不散的血腥气,更是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近乎实质的冰冷煞气。
他不在乎。
此战远比以往凶险。
他找上的魂殿分殿越来越强,方才那名八星斗尊巅峰的魂殿天尊,一手幽冥骨爪诡谲狠辣,险些将他拦腰撕断。
生死一线间,他体内的潜力被再次压榨,三千焱炎火与敌手的幽冥寒气对撞湮灭的刹那,他捕捉到一丝空隙,以伤换命,将玄重尺狠狠贯入了对方魂体核心。
他活下来了。
那位不可一世的天尊,已然魂飞魄散。
代价是腰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近乎枯竭的斗气。
但萧炎只是随意吞下几枚丹药,用火焰草草炙烤过伤口止住流血,便不再理会。
拖着沉重疲惫的步伐,他寻了一处被战火波及、只剩半截的断墙,背靠粗糙冰凉的砖石缓缓坐下。
尘埃混合着未散尽的能量余烬,在昏暗的光线下浮动。
萧炎习惯性地捧出那枚“空鳞”,目光空洞地凝望着,仿佛想从这死物中,硬生生汲取出一丝力量。
然而没有。
依旧什么都没有。
只有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呵……
也不知道这般无望地凝视了多久,萧炎扯了扯嘴角,不知是自嘲还是彻底死心,准备将鳞片收起——他的时间不多,伤势需要处理,力量亟待恢复,下一个魂殿据点的情报已在脑中,他不能停下。
就在他指尖触及鳞片,欲要将它收回怀中的前一刹那——
掌心。
那枚沉寂了太久太久、久到仿佛已与绝望同化的鳞片,其边缘处,毫无征兆地、极其微弱地……却又是无比真实地,闪烁了一下。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