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蛮停下手中的笔,面色隐隐发白,这,耗费了不少精力。
她当然知道那地方在何处——陀舍古帝的洞府,就在迦南学院地底深处,那岩浆世界的最底层。
但这个秘密,她死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然而,表面的功夫必须做足。
每日,她都得提交一份详尽的探测报告,从虚无吞炎拟定的“起始点”开始,如同筛沙般,一点点“排除”无关区域,朝着目标艰难推进。
她也曾动过心思,在某次报告里,将一个无关紧要的参照坐标稍稍写偏,试图试探。
可下一次报告被送回时,那个错误的坐标旁,已经被人用冰冷的笔触圈起。
有人发现了。
她的心,瞬间沉到了底。
这说明,虚无吞炎从未真正放松警惕。
甚至,这些报告并非由一人审阅,而是经过了多人交叉核对,彻底杜绝了她任何做手脚的可能。
那字迹不一的批注,就是证明。
她不敢再冒险了。
可内心的焦灼却与日俱增。
照这样“按部就班”地“排除”下去,最多一个月,她的搜索范围,就会无可避免地覆盖到迦南学院所在的区域!
她当然可以作假,在那一带编造些混乱无效的数据。但牵一发而动全身,在虚无吞炎面前,一个区域的异常“空白”或逻辑矛盾,很可能就是致命的破绽。
她没有把握能编织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骗过那些时刻审视的眼睛。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小蛮有些疲惫地闭上眼,试图压下翻腾的心绪。
刚闭上没多久,身旁阴影微动,负责监视她的黑袍人之一无声出现,取走了她刚刚写好的那份报告。
紧接着,另一个黑袍人上前,将一个托盘放在她旁边的石台上,声音平淡无波:“大人,今日份的丹药送到了。”
托盘上,几个玉瓶陈列。她打开,里面是“清魂丹”、“通感散”……都是增强灵魂感应、辅助灵识延伸的丹药,品质上乘。
可唯独,没有任何一种能够增强实力、提升修为的。
这是虚无吞炎故意的。
她如今的实力,被巧妙地压制在了一个尴尬的水平——足以支撑日常感应消耗,却绝对无法抗衡身边这些至少是七星斗尊级别的黑袍监视者。
虚无吞炎给她一丝希望,却又牢牢攥住缰绳,让她永远只能在他划定的圈子里挣扎,生死予夺,皆不由己。
回想往日,这等斗尊,她何曾正眼瞧过?
如今却要在他们冰冷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过活。
“我要出去。”
小蛮的声音在空旷的静室内响起,平淡无波,并非征询,是一句告知。
不出所料,无人回应,阴影中的黑袍人如同雕像。
她也并不期待回答,说完便径直走向石门。
石门无声滑开,她步入魂界那永远笼罩着晦暗色调的回廊。
身后,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两道黑袍身影,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若不仔细分辨,几乎难以察觉。
这是她最近有意养成的“习惯”。
每日,总要找些由头,离开那间令人窒息的静室片刻。哪怕只是在附近回廊短暂踱步,哪怕只是去另一处同样被严格限定的“透气”平台。
她必须让所有人都“习惯”她这个举动——习惯她会“出去转转”。
她不能永远困守在那里。
只有走出去,才能感觉到外界真实的气息,哪怕是最简单的风霜雷电;只有走出去,才有可能“偶遇”到其他人;
只有走出去,在那些看似一成不变的固定场景里,才有可能用眼睛、用灵识的余光,去捕捉那渺茫的“转机”。
没错。
她还是要跑。
小蛮垂下眼。
虚无吞炎不让她叛逃?
他算个什么东西?
连当年全盛时期的陀舍古帝,她都未必真心信服,不过是一时的苟且。
他虚无吞炎,也配用“不准”二字来禁锢她?
不自由,毋宁死。
至于那什么“再叛逃就要你死”的威胁,小蛮只在报以嗤笑。
说得好像她一直乖乖听话,就能得到善终一样。
魂族是什么地方?
魂天帝是什么人?
她比谁都清楚。
就算她鞠躬尽瘁,帮他打开了斗帝洞府,接引了那传说中的源气,等待她的结局,难道就会有所不同吗?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不过是时间问题。
横竖都是死,她宁愿选择挣扎过、反抗过的那条路。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焦灼,但她的面上却平静如水,照常探测,照常提交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