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您所代表的上国,在今日之后,将是沙俄土地上最尊贵,最值得倚靠的朋友。”
“女皇陛下,客套的话,就不用多说了。”赤塔虹被纱布包裹的头部微微动了动,仿佛在审视着新女皇的宣言,伸出还能活动的手,摸索着接过了齐腾再次递过来的金属酒壶。
冰冷的壶身染着指间的血迹,凑到嘴边,极其克制地抿了一小口,辛辣粗糙的劣质烈酒,如同燃烧的炭火滚过喉咙,刺激得遍布伤痕的面部肌肉瞬间绷紧,眉头在纱布下皱起,形成一个痛苦而嫌恶的弧度。
但赤塔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将劣酒咽了下去,随后将酒壶递还给齐腾,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仿佛急于摆脱糟糕的味道,紧接着深深吸了一口手中快要燃尽的卷烟。
尼古丁的苦涩,似乎稍微压制了酒液带来的灼烧感,和遍布全身的剧痛,袅袅烟雾再次从嘴角溢出,模糊了可怖的脸孔,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嘶哑,带着洞悉世事的疲惫与直接。
“彼得殿下已经签署了那份和平条约,里面白纸黑字,写明了沙俄与普鲁士之间停止敌对,开启贸易的框架。”
“不过想必您也清楚,关键的魔鬼藏在细节里,条约里关于具体交易的物资种类,数额比例,真正填满国库,驱动战争机器,养活万千黎庶的东西,都还空着呢……”
“如果您能拿出足够的诚意,敲定这些细节,我们也不会吝啬我们的友谊,普鲁士,沙俄,上国,三方之间的纽带,可不是靠一张精美的羊皮纸,或是几句好听的盟誓就能拴住,它需要实实在在的利益流动起来。”
“至于利益怎么交换,具体是什么,怎么计算,我们可以再慢慢商量。”
“赤塔虹大使您说得对。” 叶卡捷琳娜立刻接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仿佛发自内心的钦佩。
与此同时,一直半跪着处理伤口的康知芝,正小心翼翼用锋利的小刀,剥离赤塔虹左大腿上一块焦黑如炭的坏死皮肉组织,刀尖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极其轻微的撕裂声。
当一小块焦痂被彻底剔下,露出底下鲜红蠕动,布满灼烧伤痕的肌肉组织时,康知芝迅速将深褐色的药粉均匀洒了上去。
“滋啦——!”刺鼻的白烟,伴随着剧烈沸腾般的泡沫猛地腾起,景象和声音让只是瞥了一眼的叶卡捷琳娜,瞬间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深入骨髓的幻痛,仿佛可怕的灼烧感正沿着自己的神经蔓延。
下意识迅速转开了视线,背对着血腥的疗伤场景,努力维持着女皇的仪态,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紧抿的苍白嘴唇,还是泄露了身为女性面对如此惨烈创伤时,一丝残留的本能恐惧与柔弱。
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药味,和烟草的浑浊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重新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对古老智慧的推崇。
“古老东方的智慧,总是能穿透表象,直抵事物的核心,利益才是国家间最坚韧的纽带,您的洞见,令人由衷地佩服。”
话语微微一顿,叶卡捷琳娜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目光恰好扫过赤塔虹的脸,脸孔在药粉腐蚀伤口冒起的白烟中,依旧像一块饱经风霜的岩石,没有丝毫抽搐,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有纱布边缘渗出的新鲜血迹,证明着这具残躯,承受着何等非人的痛苦。
超乎想象的钢铁意志和无言的威严,让叶卡捷琳娜的赞美显得更加恳切,不再犹豫,提高了声音,清晰穿透了密室的压抑空气,“潘宁伯爵!莱尔瓦特大使,麻烦您几位过来一下!”
密室内弥漫着血腥,硝烟和疲惫的气息,只有角落蜡烛摇曳着昏黄的光,赤塔虹裹着渗血的绷带靠墙而坐,潘宁眉头紧锁,莱尔瓦特则低声与两人交谈,
三人周身散发出的沉稳气场,像无形的锚点,让惊魂未定的人群紧绷的神经,丝丝缕缕地松弛下来,仿佛厚重的石墙真的隔绝了外面可怖的干尸,明天又会和往常一模一样,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
普鲁士骠骑兵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压低的讨论声,片刻后,一名年轻的骠骑兵,被同伴们半推半搡地送了出来,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背,但脸上的腼腆和紧张,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辨。
穿过散坐着的人群,避开地上散落的杂物和武器,小心翼翼走到了如同铁塔般矗立在门口的查干苏鲁锭面前。
“那个,同志。” 年轻骠骑兵的声音有些发干,下意识揉了揉自己沾满灰尘和汗水的后脑勺,眼神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又掺杂着对眼前这位重甲猛士的敬畏,视线甚至不敢完全对上查干苏鲁锭,即使在休息时也锐利如鹰的眼睛。
“刚才……谢谢你了!” 结巴了半天,年轻骠骑兵终于把话说完整,把手伸进军服内衬口袋摸索了几下,掏出一支被压得皱巴巴,显然被珍藏已久的卷烟,劣质烟草的淡淡气味在沉闷的空气中散开一丝,双手捧着递了过去,动作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