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悠远而沉重的钟声,从远处的圣瓦西里大教堂传来,一声声敲在敲在珂尔薇早已冰冷的心上。
那是婚礼开始的庄严宣告。
房门被轻轻叩响。
“亲爱的女儿……娜塔莎。”
门外传来康斯坦丁的声音。
“时间差不多了,婚礼……马上要开始了。”
珂尔薇静静地坐着,望着镜中那个美得不似真人的自己。几秒钟后,她平静的回答:
“好的,我知道了。”
门被推开。
康斯坦丁走了进来。他换上了最为隆重的沙皇礼服,此刻的他,是威严的沙皇。
他走到珂尔薇面前,微微弯下腰,伸出了戴着洁白手套的手臂。
女仆们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珂尔薇从椅子上搀扶起来。
沉重的婚纱裙摆如同流动的月光,随着她的动作铺泻开来。
头纱被轻轻放下,遮住了她的面容。
康斯坦丁轻轻挽起女儿的手,将她的手背搭在自己的臂弯里。
“我们走吧,我的小公主。” 他低声说。
没有回应。
珂尔薇只是微微低着头,任由父亲引领着,迈开了走向那扇通往盛大婚礼现场的房门的脚步。
冬湖广场,婚礼现场。
在无数煤气灯、水晶灯和特意架设的探照灯的光芒下,呈现出一种如梦似幻的辉煌。
冰封的湖面被厚实的红地毯完全覆盖,地毯两侧,是整齐排列的着洁白鲜花与金色缎带的高背椅,上面已经坐满了盛装的宾客。
男人们身着笔挺的军礼服或奢华的燕尾服,女人们则像一群争奇斗艳的极地鸟儿。
空气中混合着香水、食物香气以及压抑着兴奋的嗡嗡人声。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红毯的尽头,那座却极尽华美之能事的白色礼台上。
阿列克谢·尤苏波夫站在那里。
作为新郎官,他一身纯白色的礼服,淡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脸上带着无比激动的的微笑。
他淡蓝色的眼眸始终望向红毯的另一端,那里是冬宫主殿的出口,也是他的新娘即将出现的方向。
周围的宾客们低声议论着,赞叹着新郎的仪表,猜测着那位神秘新娘的真容。
交换着对这场联姻政治意义的评估。气氛热烈而“喜庆”。
就在这时,冬宫那扇巨大的鎏金大门,在庄重的乐声中,缓缓向两侧敞开。
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乐队指挥抬起手臂,音乐转为更加庄严、舒缓、带着神圣感的婚礼进行曲。
“有请帝国沙皇康斯坦丁·伊戈尔陛下,带着他的女儿,今天的新娘登场!”
宾客们所有目光全部朝向大门望去。
首先出现的,是两列手身着华丽复古制服的宫廷仪仗卫兵。他们迈着整齐划一沿着红毯两侧肃立。
然后,沙皇康斯坦丁·伊戈尔,挽着他的女儿,缓缓走了出来。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灯光,都汇聚在了那个被父亲挽着、缓缓步下台阶的白色身影上。
她穿着那身如同月光凝结而成的曳地婚纱,头纱朦胧,冰蓝色的长发在头纱下若隐若现。
尽管看不清面容,但是宾客们依然能够看出这是一位绝美的女子。
裙摆上的珍珠和碎钻在无数灯光的照耀下,流转着清冷而璀璨的光华,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星河之上。
美得不似凡人。
像传说中从冰湖深处走出的精灵女皇,又像一件被供奉在帝国祭坛上最完美的祭品。
惊叹的抽气声在人群中低低响起,随即被更热烈的、压抑着的兴奋低语取代。
这就是那位“失而复得”的娜塔莎皇女!果然……如此美丽!
如此……符合所有人对一位帝国公主、一场政治联姻最美象征的想象!
康斯坦丁挺直了脊背,挽着女儿的手臂沉稳有力。
他目不斜视,脸上带着帝王应有的、庄重而略带威仪的浅笑,引领着女儿,踏上了那条通往礼台、也通往她未知命运的鲜红地毯。
红毯很长,在灯光的海洋中笔直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珂尔薇挽着父亲的手臂,脚步机械地向前移动。
厚重的婚纱拖在身后,如同无形的枷锁。
透过朦胧的头纱,她能看到两侧模糊的、攒动的人影。音乐在她耳边回荡,却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
她的目光,没有望向红毯尽头那个满脸期盼的新郎。
她的全部感知,似乎都收缩到了掌心那片冰冷而坚硬的玻璃碎片。它的棱角刺痛着她的手心,带来一种尖锐的、清醒的痛感。
这痛感,是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也是最真实的连接。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