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珂尔薇内心最深的无力感,让她无法反驳。
尼古拉趁势继续说道:“我们叶塞尼亚帝国在机甲研究的某些方面或许不弱,但对于机甲驾驶造成的深层神经损伤的治疗和康复……实话实说,恐怕远不如深耕此道多年的希斯顿帝国。”
“我相信,希斯顿帝国肯定有更先进、更专业的医疗技术,来应对这种因过度驱动机甲神经链接导致的后遗症。或许……想要真正治好洛林,唯一的希望,就是送他回希斯顿,接受他们最顶尖的治疗。”
这番话,其实珂尔薇自己也隐约想过。
希斯顿帝国拥有更完整的机甲驾驶员医疗体系和更深入的研究,这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不是一直被扣押在叶塞尼亚,洛林或许早就能回国接受系统治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绝望中一天天拖着,伤势可能还在暗中恶化。
尼古拉观察着她眼中闪烁的动摇和痛苦,抛出了最终的“交易”。
“但是,想要将他安全送回国,必须先解决边境的军事对峙和四大家族的军队调动问题。所以,只要您答应联姻,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他的继续说着,声音充满了蛊惑:
“不仅监狱里所有无辜的希斯顿人都可以被释放,黛莉安公主可以获得自由……更重要的是,洛林·威廉亲王,也可以被立刻礼送回国,接受最好的救治,重新站起来,回到他原有的、光明的未来中去。”
珂尔薇沉默了。
巨大的内心挣扎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洛林在她的心中的地位是何等重要,她愿意为了洛林去做一切。可是现在看着洛林无力的躺在床上,每分每秒都让她心碎。
尼古拉心中暗笑。
只要她不立刻激烈反驳,就说明她动摇了。
他太清楚如何拿捏像珂尔薇这样善良、重情、又涉世未深的女孩了。
利用她在乎的人,利用她的责任感,利用她的内疚和爱。
他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继续用语言施压:
“殿下,您再好好想想吧。洛林……他是一个多么骄傲、多么优秀的男孩子啊。他本该有一个光明无限的前途。虽然是在和我的战斗中受的伤,但即便是作为对手,我也觉得,他不应该就此折戟沉沙,在病榻上度过余生。”
他放慢语速,每一句都敲打在珂尔薇最敏感的心弦上:
“我听说……他的母亲还在希斯顿首都殷切盼望着他吧?他应该还有其他家人、亲人、朋友在等待他回去吧?我还听说,他年纪轻轻就统领着一个军团,是无数士兵和将领们信赖的领袖。他身上的责任……应该不小吧?”
尼古拉的声音带着一种虚假的惋惜:
“如果让他一直这么瘫痪下去,无法履行他的责任,无法回到那些忠诚的部下身边,无法继续他辉煌的人生……啧啧啧,那真是太可惜了,太令人痛心了。而这一切,或许……只需要您点一下头,就能改变。”
“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珂尔薇终于承受不住,她猛地抬起双手,紧紧捂住脸,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从指缝间溢出,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坚固的冰壳终于碎裂,露出了里面那个柔软、痛苦、不知所措的少女灵魂。
尼古拉静静地坐在对面,看着无声哭泣的珂尔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却闪过一丝计划即将得逞的冰冷光芒。
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珂尔薇捂住脸颊的手指,也模糊了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的脑海中,此刻只剩下洛林的身影。
那个曾经骄傲不羁、意气风发,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少年。
他金发飞,眼眸含笑,牵着她走过希斯顿喧闹的集市,在夕阳下对她讲讲述自己驾驶机甲的战斗历程,在危机时刻总是将她护在身后……
可如今,他却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床上,那双曾经炽热如血的眼眸里,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屈辱与不甘的灰烬。
她是如此深爱着他。
这份爱,早已融入骨髓,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
她记得,自己和洛林、小夜莺在三人颠沛流离的逃亡路上,为了能让受伤虚弱的洛林买到药,她可以不顾零下几十度的严寒,洗一整夜的碗碟和衣服,就为了赚取那几个卢布。
她记得,好不容易排队领到的粥,却因为没有碗,只好用手接住,滚烫的陶碗灼伤了她的指尖,疼得钻心,她却一声不吭,只为了能让洛林喝上一口热粥。
她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只要能换他平安喜乐,她甘之如饴。
可是现在,看着洛林如同人偶般躺在那里,承受着身体与尊严的双重折磨,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
她的医术,她的草药,她所有的努力,在那种深度的神经损伤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