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岐啊。”
简简单单三个字,道尽了帝王深夜的烦恼。
岐伯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慢悠悠吹了吹茶汤表面漂浮的细碎茶沫,语气平淡又熟稔,像极了天天听老板吐槽的老员工:“陛下,数下来,这已经是您本月第八次半夜失眠了。昨日失眠,是忧心南方部落赋税收缴不顺,怕粮食储备不足;前日失眠,是闲来无事看了山野巫人讲的鬼怪异闻,吓得胡思乱想;大前日,又是纠结部落联盟的人事调动。”
岐伯顿了顿,抬眼瞥了黄帝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今夜又是什么缘由?难不成,是嫘祖娘娘夜里鼾声太大,扰了陛下安眠?”
“去去去,休要胡言乱语!”
黄帝烦躁地挥了挥宽大的衣袖,一脸严肃,随手将手中攥了半天的浮箭重重扔在檀木案几上,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朕可不是胡思乱想,更不是被枕边琐事困扰。朕身为天下共主,时时刻刻都在思考部落长远发展,参悟天地运转的大道玄机,操心万民安康,这是家国大任,岂能与儿女私情混为一谈?”
黄帝挺直腰板,摆出帝王的威严,随即话锋一转,眼神紧紧锁定案上的滴漏,满脸认真:“方才朕静坐观漏,细数水滴下落,刚好看见水位刻度停在了水下十三刻的位置。一瞬间灵光乍现,猛然想起上古流传的养生古训:水下十三刻,人气在太阳。”
说到这里,黄帝满脸疑惑,挠了挠头,一脸求知欲爆棚:“老岐,你常年钻研医道,精通天地时辰与人体气血的关联,你好好跟朕讲讲,这话到底是什么道理?这话听着玄之又玄,朕琢磨了半天,越想越糊涂。”
岐伯闻言,差点一口枸杞菊花茶直接喷出来,猛地呛咳起来,连连咳嗽摆手:“咳咳咳……陛下!您可真是天赋异禀,脑洞大开!好好的深夜不睡觉,放着龙床软枕不睡,蹲在屋里盯着漏水看半天,硬生生从计时滴漏里悟出了养生玄学,您这想象力,若是去写山野话本、网络小说,定然能名满天下。”
“严肃一点!事关天地大道、人体根本,岂能当做玩笑?”
黄帝抬手重重一拍实木案几,力道十足,震得案上的陶杯一晃三摇,茶汤洒出少许,溅在木质桌面上。
黄帝一脸较真,连环发问,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朕问你,这里的‘太阳’,究竟指的是什么?是天上悬挂天际、普照万物的太阳星君,还是咱们医道之中常说的足太阳膀胱经?还有这‘人气’二字,又作何解释?是天下万民的士气人心,还是朕体内流转的先天阳气、周身气血?”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岐伯无奈地放下手中茶杯,长长叹了一口浊气,心里默默盘算:得,今晚算是彻底别想休息了。遇上这位好奇心爆棚、半夜不睡觉钻研养生理论的帝王,只能加班开课,给这位顶级甲方老板,上一堂通俗易懂、结合实操的深夜生理养生大课。
岐伯缓缓站起身,缓步走到雕花木窗前,抬手推开半扇木窗。窗外漆黑的夜空繁星点点,庭院里草木沉寂,夜色寒凉静谧。他清了清嗓子,整理好思绪,正式开启了专属黄帝的午夜养生脱口秀,用最通俗的大白话,拆解最深奥的上古医理。
“陛下,您这个问题问得极好,直击核心,算是问到了医道的关键之处。想要弄懂‘水下十三刻,人气在太阳’,咱们就得从头说起,先讲时辰刻度,再谈天地节律,最后细说人体经络,一环扣一环,才能彻底讲通透。”
岐伯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缓缓比划,开始细致科普上古计时法则:“上古时期,古人将完整的一昼夜,划分为整整一百刻,以此记录时辰流转、日夜更替。滴漏计时便是最精准的计时方式,清水匀速滴落,每滴落一段定量水位,便是一刻,昼夜百刻,循环往复,从不差错。”
“而你所说的水下十三刻,可不是随便的时间节点,换算成咱们日常的时辰来讲,精准对应戌时末尾、亥时之初,放到现代时间来看,大约就是晚上九点半左右。这个时间点十分特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白日的阳气彻底消散,深夜的阴气逐步鼎盛,正是昼夜交替、阴阳转换的关键尴尬节点。”
岐伯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一脸认真的黄帝:“正常普通人、山野百姓,到了水下十三刻这个时辰,早就吃饱喝足,收拾妥当,钻进被窝闭目休养,顺应天时,收敛阳气,滋养阴气,安安稳稳睡觉养身。说白了,就是躺平休憩,给身体放假。”
“可偏偏身居高位、思虑过重的帝王不一样,比如陛下您。别人睡觉养气血,您熬夜琢磨玄学,别人闭目养神,您盯着滴漏胡思乱想。就在这十三刻的特殊时辰里,人体内部的十二经脉、五脏六腑,正在上演一场井然有序的气血轮岗大戏,半点都不会因为夜深而停歇。”
黄帝听得瞬间来了兴致,连忙搬来一张矮脚小板凳,乖乖坐好,身子微微前倾,满眼期待:“快快细说!这场大戏是悲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