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贡站在柜台后,手里捏着那把紫砂壶,壶里的茶早已凉透。他眯着眼,像在打盹,耳朵却一直竖着。
他看到崔家的护院换成了府兵。
两个披甲的年轻兵卒站在斜对面的茶摊边上,也不过来,就那么杵着,目光不时扫向作坊大门。
陈贡把壶嘴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凉茶。
苦涩入喉。
他把壶放下,慢慢踱到后院。
后院静悄悄的,那口枯井还是老样子,井口压着青石板,石板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陈贡费力的挪到井边,弯下腰,像在查看柴堆,实则在石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底下没有回应。
他又叩了三下。
片刻,石板下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击。
陈贡丢下一个字条,然后慢慢踱回前铺。
他的步速很慢,背弯得像一张老弓。
枯井下。
张浩趴在井壁上,借着光亮看到字条上的字。
小声的说道:“队长,邓鸿果然那动用府兵了,而且府兵进城了。”
秦明靠着土壁,闭着眼。
“多少人。”
“陈老爷子说至少四五百,分了好几队,挨条街搜。”
地窖里安静了几息。
一个黑甲卫队员低声骂道:“崔家还真把官府给搬动了。”
“不是崔家搬动的。”秦明睁开眼,“是邓鸿。”
张浩愣了一下。
“邓鸿和崔家穿一条裤子的!”
秦明没有解释。
他把膝上那个油布包袱重新缚紧,站起身来。
“队长?”张浩跟着站起来。
秦明没有看他。他走到地窖入口,贴着土壁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回头。
“你们守在这里。”他说,“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许动。”
“那你呢?”
要想办法和外面的人取得联系,不然我们太被动了。
一旦被邓鸿的人发现,对我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说完攀上井沿,推开青石板一道缝,闪身没入后院。
张浩想追,被黑甲队员铁柱一把拽住。
“别去。”
铁柱的眼眶有些红,“队长出去是有事要做。”
张浩咬着牙,望着那道重新盖上的青石板,没有出声。
他忽然想起昨夜秦明问他的那句话。
“张浩,你怕不怕死?”
他说不怕。
秦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现在他才明白,队长问的不是他怕不怕死。
队长问的是:我死之后,你们怕不怕。
秦明贴着作坊后墙根,借着柴堆的阴影,往外探了一眼。
斜对面茶摊边上,两个府兵还在。
他们没往这边看,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秦明收回视线。
他转身,往作坊北侧摸去。
陈家这铺子开了二十多年,陈贡早年在后院墙根留了一道暗门,外头堆着些废弃的木料,轻易没人注意。
秦明拨开木料,推开那道几乎腐烂掉的木门门,侧身挤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窄巷,两头不见人。
他压低身形,沿着巷子往北走。
北边是青州城贫民区,屋舍低矮,巷道逼仄,府兵搜城不会先搜这里,至少现在不会。
既然对方出动了府兵,那他也不能别动挨打不是。
他需要找到一处能发信号的地方。
半个时辰之后。
秦明找了一个破败的寺庙钻了进去。
高处。
午时的青州城北,太阳格外的耀眼。
寺庙里面一座半废弃的砖塔立在贫民区边缘,塔身三层,顶层塌了半边,瓦片落了满地。
秦明攀上塔顶时,正午的阳光从破洞里斜射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伏在断墙边,往外望去。
整个青州城尽收眼底。
城东货仓的废墟还在冒烟,城南码头上人影攒动,城西驿站的焦黑残骸静默地立在那里。
街巷里有府兵列队穿行,甲胄在日光下偶尔闪一下。
他把视线收回,从怀里摸出那枚信号弹。
三寸长,铁皮裹成筒状,一头连着引信。
红光示警,黄光是求援,只要发了黄光,快要抵达青州的淮安大营看见了,就会动。”
若淮安大营也来不及,那他们自己就自求多福了。
若淮安大营也来不及,那他们自己就自求多福了。
秦明把信号弹攥在手里。
他没有立刻拉引信。
他在等,等待合适的时机,现在若是放出烟火,不一定能够有人看到。
最好是傍晚时刻。
城中被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