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口陶制蒸药甑在坡顶排开,灶膛里的桑木柴噼啪作响,火星溅在青石板上。枸杞坡正站在第八口甑前,他绛色短褂的前襟沾着酒渍,手里的竹铲翻动着饱满的枸杞,每十五下就往甑里匀匀地淋一勺黄酒。琥珀色的酒液裹着浆果滚落,在热蒸汽里炸开细小的水花,混着枸杞的甜香漫成淡金色的雾:\"你尝这生枸杞,\" 他抓起把鲜果递到乱信掌心,清甜里带着股生涩,\"这股寒性来自甜菜碱,得用黄酒慢慢蒸,三蒸三晒才能把性味转温,滋补肝肾的药效才够纯粹。\"
竹筐里的枸杞鲜果泛着橙红,薄薄的果皮裹着浓稠的汁液。枸杞坡抓着果实往黄酒里浸,指腹摩挲着表面的白霜:\"每斤枸杞得吃二两黄酒,多一滴就泄了甘味,少一钱便去不掉涩气。\" 他举起把浸好的枸杞对着太阳照,酒液透过果皮在掌心投下淡淡的红晕,\"就像五年前那场冻灾,我守着这口甑没走,不是犟,是知道这药关系着老人们的筋骨。\"
老枣树下的木架上,生品与制品摆得分明。下层的生枸杞透着鲜红,摸起来黏手;上层三制的已经变成暗红,果肉皱缩却带着韧性。穿白大褂的药师正用滴管取样,检测仪的屏幕上跳动着数字:\"枸杞多糖 18.2%,刚好踩着特级线。\" 她往记录本上画了个红圈,\"前天那锅蒸过了火,降到 17.8%,枸杞坡硬是让药农把整甑果实用黄酒重泡。\"
\"这不是较真,是良心。\" 枸杞坡往甑里撒了把枸杞,竹铲翻动时发出沙沙的轻响,\"光绪年间有个药铺老板,用硫磺熏过的枸杞代替酒蒸品,结果吃坏了半村老人的眼睛。\" 他指着坡边的石壁,明代石碑上 \"枸杞炮制律\" 的刻痕里还嵌着枯叶,\"你看这 ' 酒蒸至柔 ' 四个字,当年刻碑的老药工,为了试验蒸制时长,把自家的蒸笼都蒸坏了五个。\"
梳着双丫髻的枸杞红抱着酒坛跑来,坛身上的蓝绸被风吹得飘起来:\"爷爷,王老爹送来的三十年花雕,比去年的多出两成酒精度。\" 小姑娘揭开泥封,醇厚的酒香混着枸杞的甜气漫开来,\"他说当年您为了等这坛酒,把整筐枸杞晾成了干果。\" 枸杞坡接过酒坛时,手指在坛沿的缺口上摩挲 —— 那是六年前救山火时被石头砸的。
突然传来铁皮碰撞的脆响,戴金项链的刘老板把麻袋摔在晒场上,里面的枸杞滚出来,泛着不自然的亮红:\"坡老哥,你这特级品卖一百八,我这硫磺熏的六十就出,药铺凭啥非等你的货?\" 他抓起把枸杞往嘴里塞,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他直咳嗽,\"不都是红色的果子?\"
枸杞坡把竹铲往甑沿一磕,火星溅到刘老板锃亮的皮鞋上:\"你那熏过的能治眼干?\" 他掀开刘老板的麻袋,里面的枸杞色泽鲜亮,捏着却硬邦邦的,\"去年张大爷用你这货,吃的口舌生疮,最后还是靠我这酒蒸枸杞败了火。\" 他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药方,\"这是民国年间的老方子,上面写着 ' 枸杞必用酒蒸,陈酒浸一宿,蒸至柔润为度 ',比你那说明书靠谱。\"
青石桌上的旧药书摊开着,\"宣统二年\" 的字迹已经发灰,旁边的检测报告上,酒蒸枸杞的抗氧化曲线比生品陡出三倍。药师正往试管里滴试剂,紫红色的液体慢慢变深:\"这是因为酒蒸能让枸杞的类胡萝卜素提升 40%,而硫磺熏制会破坏 90% 的有效成分。\" 她推了推眼镜,\"就像老话说的,' 炮制失其法,药效损其半 '。\"
午饭时李婆婆的枸杞糕冒着热气,米粉里掺的药粉泛着暗红。\"这是用第二锅蒸的枸杞磨的,\" 老太太往乱信碗里添了块,\"那天的日头正好,蒸出来的药带着点酒香。\" 枸杞坡咬着糕说:\"张景岳在《本草正》里说,酒蒸枸杞 ' 益精血,明目,强筋骨 ',可不是随便写的。\" 他指着晒场上的竹匾,药农们正用篾片把枸杞摊成薄薄的一层,\"得晾到摸着不粘手,果肉捏着有弹性,才算成了。\"
午后的辨伪赛上,小胖举着两捧枸杞左看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