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土黄色短打的黄精坡正站在第六口甑前,他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被蒸汽熏得发红的小臂,手里的竹铲翻动着酒润后的黄精,每翻三下就往甑底匀匀地淋一勺黄酒。\"你瞧这生黄精,\" 他用铲尖挑起块胖乎乎的根茎,表皮带着细密的皱纹,\"黏液质多到能拉丝,直接吃能把嗓子剌得生疼。\" 竹铲碰撞陶甑发出闷闷的声响,\"头遍用黄酒泡十二个时辰,让酒劲儿渗进肉里,再上笼蒸两刻钟,你猜咋着?黏液质能去一半,吃着就不剌嗓子了。\"
木架就支在蒸甑旁的老槐树下,三层架子用桐油刷得发亮。下层的竹匾里,三蒸三晒的黄精泛着浅褐色,块头还带着棱角;中层六蒸六晒的已经圆滚滚的,颜色深了好几个度;最上层的九蒸九晒特级品堆得像黑珍珠,油亮亮的能照见人影。黄精坡用竹铲敲了敲甑沿,陶片碰撞的脆响惊飞了枝头的麻雀:\"每百克黄精得拌二十毫升黄酒,多一滴少一滴都不成。你看这检测仪,\" 他朝架子旁的仪器努努嘴,屏幕上 \"7.8%\" 的数字闪着绿光,\"多糖含量刚够特级线,多蒸一轮能到 8%,但那样就过了,药劲儿反倒泄了。\"
老药工的孙女抱着木牌跑过来,小姑娘梳着双丫髻,发绳是用黄精藤编的。她踮脚把 \"九蒸九晒?已历二十时\" 的木牌挂在最上层架子旁,牌上的酒瓮图案是用朱砂点的:\"坡爷爷,张家婶子送来了新酿的黄酒,说比上回的甜些。\" 黄精坡接过酒坛掂了掂,揭开泥封就有酒香涌出来:\"让你婶子留着自个儿喝,咱蒸药得用陈三年的黄酒,新酒太冲,镇不住黄精的燥气。\" 他用长勺舀了半碗,酒液在碗里晃出琥珀色的光,\"你闻这味儿,带点焦香才好,氨基酸够数,蒸出来的黄精才甜得绵。\"
炮制坊的石墙上嵌着块青灰色石碑,\"黄精九制律\" 五个大字被摩挲得发亮。某网红举着摄像机凑近,镜头里能看清碑文中 \"每蒸必浸一时辰黄酒\" 的刻痕。黄精坡用烟袋锅敲着碑侧的凹槽,掏出本线装小册子,纸页黄得发脆:\"这是《蒸药典故》,记着孙思邈当年在终南山采药的事。\" 他指着插画里的药炉,\"那会儿有个小徒弟偷工,少蒸了两回,孙真人当场就把药倒回酒缸,说 ' 黄精要蒸得透心黑,才算对得起吃药的人 '。\"
突然有个戴金手链的汉子踩着碎石路过来,手里的麻袋往地上一摔,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黄老哥,你这九蒸的卖十八百,我这高压蒸的只要三百,凭啥没人买?\" 牛老板叉着腰,金手链在阳光下晃眼,\"七天顶你五十天,不都是黑黢黢的黄精?\" 黄精坡把竹铲往甑里一插,蒸汽顺着铲柄往上冒:\"你那是催熟的,就像捂出来的豆芽,看着胖实,嚼着没劲儿。\" 他掀开牛老板的麻袋,里面的黄精块头虽大,断面却发僵,\"去年你用酒精蒸的,砷含量超标两倍多,李郎中的病人喝了上吐下泻,忘了?\"
墙角的 \"时序诚信台\" 上,老药工的手札摊开着,泛黄的纸页上用毛笔字记着 \"光绪二十三年,九蒸黄精多糖六钱三分\"。穿白大褂的药师正用吸管往检测管里滴溶液,液体慢慢变成蓝紫色:\"九制黄精的 dpph 自由基清除率是 82%,你那高压货才 48%,差着一半呢。\" 她把检测报告往牛老板面前一推,\"这可不是瞎吹的,数据在这儿摆着。\"
午饭时,陶奶奶挎着竹篮来了,篮子里的 \"酒精糕\" 冒着热气,糯米粉里掺的九制黄精碎像黑玛瑙。\"尝尝今年的新糕,\" 老太太往乱信手里塞了块,\"用头茬黄精做的,蒸了九回晒了九回,甜得粘牙。\" 黄精坡咬了口糕,碎屑沾在胡子上:\"当年徐灵胎在苏州,就爱用九制黄精炖鸡,说能补元气。\" 他指着远处的晒场,竹匾里的黄精片在阳光下泛着油光,\"那是晒第七回的,得等太阳偏西再收,潮气重了容易发霉。\"
午后的辨伪赛在晒场边摆开,小胖捧着块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