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石灰!这里再洒一遍!”
“醋!把熬好的醋汤抬过来!每个棚子都要熏蒸!”
“王大夫!王大夫!这边又不行了!”
上官婉儿的身影出现在隔离区边缘一座临时搭建、四面通风的高台上。她已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劲装,脸上蒙着特制的多层浸药丝巾,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如刀的眼睛。她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蒙面的京畿御医和登州本地医官。空气中浓重的异味让她微微蹙眉,但她的腰背挺得笔直,如同风暴中屹立的青松。
“情况如何?”她的声音透过丝巾,有些发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仁安老医官佝偻着背,声音嘶哑疲惫:“上官舍人…病患…病患增加得太快了!昨日新发疹者又添百余人!药…药材消耗太大!尤其是清热解毒的黄连、黄芩、板蓝根…眼看就要见底!还有…还有…”他声音哽咽了一下,“病死者…已有…已有近两百…抬尸的人手都不够了…”
死寂。只有远处病患压抑的呻吟和焚烧尸体的噼啪声传来。
上官婉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那刺鼻的气息直冲肺腑。她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丝毫犹豫,只剩下钢铁般的决断:
“传令!”
“一、即刻在港口外空旷处,再挖十个深坑,深达一丈,备足柴薪!所有病死者,无论军民,一律就地火化,骨灰深埋!接触尸身者,事后全身以石灰水泼洒,衣物焚毁!”
“二、征调全城所有药铺库存,按防疫方剂所需,统一调配!敢有囤积居奇、哄抬药价者,斩!家产充公!”
“三、召集城内所有通晓医理者,无论僧道、游方郎中,甚至稳婆!经御医考核,能辨识虏疮者,即刻编入防疫队,按军功计酬!畏缩不前、推诿塞责者,严惩不贷!”
“四、隔离区内,按棚编号,十户为一保!每日由保长上报病患增减、死亡人数!凡隐瞒不报、私藏病患者,该保连坐!凡举报他人私藏病患或逃离者,查实重赏!”
“五、从今日起,隔离区内所有饮水,必须煮沸!每日配发之米粮,由官府统一熬煮成粥分发!严禁私自取用生水、生食!”
一条条指令,清晰、冷酷、高效,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咬合转动。这是以铁腕对抗死神!是秩序对混乱的碾压!
“遵命!”周围的官吏和医官们齐声应诺,立刻分头行动。虽然恐惧依旧,但在上官婉儿这柄“天子剑”的强力驱动下,混乱的登州防疫体系,开始被强行纳入一条残酷却可能带来生机的轨道。
上官婉儿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区域。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痛苦挣扎的身影,扫过士兵们紧张而坚定的脸庞,最终投向遥远的海天相接处。那里,是张彪舰队征伐的方向,也是倭国所在。
“李琰…陛下…”她在心中默念,“婉儿…定不负所托!登州,不会垮!这场瘟疫之火,必须扑灭!倭奴的毒计,绝不能得逞!”
她的眼神,比隔离线士兵的矛尖更加锐利,比焚烧尸体的火焰更加炽烈。
与此同时,新罗王都,金城。
王宫,议政殿。
气氛同样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新罗王金兴光身着王袍,端坐于上,眉头紧锁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下方,新罗文武重臣分列两旁,个个面色沉郁,无人言语。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殿外呼啸的风声,似乎在预示着山雨欲来。
摆在金兴光面前矮几上的,是两份截然不同、却都重逾千斤的文书。
左边,是一份用华丽倭国锦缎包裹的国书副本,上面是倭国太政大臣光明子那极具煽动性的许诺:“…唐主暴虐,侵凌友邦…贵国若能严守中立,牵制唐军于侧…待天照大神庇佑,倭国大胜之日…必将三韩故地,尽数奉还新罗王驾前…永结兄弟之盟,共享东海之利…”字里行间,充满了诱惑和空泛的保证。
右边,则是一份以明黄绢帛书写、盖着大唐皇帝鲜红玉玺印记的圣旨抄本!那上面的文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金兴光和每一个看到它的大臣的眼睛:
“…着尔新罗王,速发倾国之兵,助剿倭奴!…若有一兵一卒助倭,或有一粮一草资敌,抑或逡巡观望,迟延不进——则视尔新罗,同倭寇一党!勿谓言之不预!朕之天兵,必先荡平半岛,再犁庭扫穴,诛绝倭岛!勿谓我大唐天子剑,不利也!”
“荡平半岛…诛绝倭岛…”金兴光低声重复着这八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握着国书副本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大唐皇帝李琰的威名,他是深知的!那绝非虚言恫吓!登州港被焚、虏疮蔓延的消息也已传来,更证明了倭寇的疯狂和唐皇必然倾力报复的决心!
一名身着华丽官袍、面相精明的老臣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大王!倭国光明子之言,虽有空泛之嫌,然其势正锐!唐军登州受创,瘟疫横行,自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