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威胁,如同丛林深处弥漫的毒瘴,悄然笼罩了金山卫南拓的脚步。李忠知道,征服这片富饶岛屿的道路,远比他想象的要漫长和艰难。
长安·紫宸殿
巨大的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气,驱散着夏日的暑热。殿内檀香袅袅,气氛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巨大的《寰宇坤舆图》悬挂在侧,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帝国的疆域和四方的动态。
李琰身着常服,立于图前,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吐蕃高原新标注的“象雄故地”、安西方向的“木鹿城”、倭国“九州岛”以及遥远的“金山岛”。他的手指,最终停留在金山岛南端那片被朱砂特意圈出、标注着“食火之林”的区域上。案头,放着秦川刚刚以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
“喷吐邪火?不惧水浇?沾之即燃,焚身蚀骨?” 李琰轻声念着密报中的描述,眉头微蹙。他来自后世,自然不会被“巫术”吓倒。这描述,让他瞬间联想到了几种可能:喷射燃烧的猛火油、遇空气自燃的白磷,或者某种混合了易燃矿物的粉末通过吹管喷射遇氧爆燃…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这个“食火部落”掌握了相当危险的、基于自然物质的“原始化学武器”!这绝非寻常土着!
“陛下,” 上官婉儿侍立在侧,她刚刚为李琰解读了秦川密报中关于李跃在国子监表现的喜讯,此刻也看到了食火部落的异状,秀眉微颦,“金山岛孤悬海外,瘴疠丛生,土人凶悍诡谲。秦都督与李忠将军虽已站稳脚跟,然此‘食火’之患,恐非武力强攻可速解。若其火器果真如此诡异,贸然进剿,恐伤亡惨重,动摇新拓之地根基。”
李琰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舆图上金山岛的位置,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婉儿所言极是。丛林作战,本就凶险异常,再添此等未知之火器,硬拼非上策。” 他踱了两步,嘴角勾起一丝运筹帷幄的弧度,“秦川在奏报中提及,李忠已下令严守,详查传说。这很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传朕旨意:”
“其一,命将作监火器署,即刻抽调精通猛火油、硝石硫磺等物性的巧匠,携带相关典籍、防护器具及试验物料,由百骑司精锐护送,以最快速度赶赴金山堡!协助秦川、李忠探究此‘邪火’根源及克制之法!”
“其二,命太医署选派熟悉瘴疠解毒、擅长外伤火毒之良医,携带大量相关药材,随队前往!务必保障将士安全!”
“其三,敕令秦川,对食火部落,暂以探查、封锁、威慑为主,非有十足把握或遭其主动大举进犯,不得贸然深入其巢穴!首要之务,是稳固已拓之地,编练土兵,修筑道路堡垒,以守代攻!待火器署匠人抵达,查明究竟,再图后计!”
“其四,李忠所部,凡有遭遇食火部落袭击之幸存者,无论军阶,即刻妥善安置,详细记录其见闻感受,尤其注意火毒症状、残留气味等细节,供匠人与医者参详!”
“其五,着令百骑司南方分支,动用一切手段,搜集金山岛及周边岛屿关于‘火’、‘不灭之火’、‘食火人’之传说异闻,速报长安与金山堡!”
一道道旨意清晰明确,既有对前线将士的关怀与保护,又有对未知威胁的谨慎探究,更动用了帝国最顶尖的技术力量进行专项破解。李琰深知,在完全陌生的自然环境和未知的敌人面前,来自后世的“先知”优势是有限的,必须依靠这个时代专业人才的力量进行科学的分析和应对。这食火部落的“火”,既是威胁,也可能蕴含着某种意想不到的机遇。
“陛下思虑周全,处置得当。” 阿史那云的声音响起,她今日一身飒爽的胡服,刚从讲武堂巡视归来,“丛林诡谲,非草原可比。以静制动,待查清虚实,再以雷霆击之,方为上策。臣妾观秦都督与李忠将军皆非莽撞之人,又有陛下旨意,当能稳住阵脚。”
李琰颔首,目光再次投向舆图,掠过木鹿城和九州岛的位置,眼神变得深邃。安西的烽火,九州的惊雷,金山的异火…帝国的边疆,从未平静。他这位执棋者,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报——!” 一名内侍急趋入殿,双手呈上一封插着三根黑色羽毛、封口盖着特殊火漆的密信,“陛下!逻些急报!百骑司‘雪域鹞鹰’密奏!”
李琰眼神一凝。三根黑羽,代表最高等级机密!他立刻接过,拆开火漆。信笺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是用特殊的药水书写,需在烛火上微烤方能显现:
“象雄王印、雍仲圣物已入红宫。赞普志骄,然其西南用兵,损耗亦巨。安西故人问:吐蕃西南之利,可分一杯羹否?鹞鹰伏乞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