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终于把视线从下面那个画面上收回来,看向前方虚空,“我凝成了一丝无情道则。”
“修为,自然而然的踏入了炼虚境。”
周立惊愕不已。
无情道,光听名字也能知道其道统修炼的诡异之处,
他也在无极丹宗的传承里面看到过相关的描述,
是上古时代极为罕见的一种修行路径,走的不是积累灵力、领悟法则的寻常路,而是以斩断情缘为代价,将那些牵绊化作道则的养料。
越是深入,斩断的就越多,修为进境也越快。
最极致的无情,便是彻底放下一切,连自己都放下,那时候就是道则的圆满。
“你现在,遇到那种景象...”周立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家药铺,“会有什么感觉?”
王铭沉默了一会儿。
“想毁掉。”他说,“不是因为恨,是因为——心境与眼前相冲,那种东西对无情道来说是扰乱,斩了,道则就强一分。”
他说这话的语气,依然是那种讲述事实的平静,生死随口就来,完全不在意眼前之人是否无辜。
“但我没动,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无情,并不是毁灭一切,憎恶一切,而是要冷静的看向这世间的一切,只从这点来看,我的心境修为还是不够!”
周立沉默不言,
他感觉随着无情道则的修炼,他和王铭之间会越来越远,直到成为一个陌生人,
当年的欣欣相惜、守望相助恐怕再也不可能有了。
王铭忽然侧头,看向周立,问道:
“你说,修行是为了什么?”
忽然被问到这个问题,周立愣了一下,随即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问题,他好像不是第一次面对了。
当年在异界,似乎端木菱也曾问过类似的问题。
高中的时候,他在意的是能不能考上大学,灵根21点,卡在真灵根的门槛上,当时满脑子都是怎么弥补这点差距;
进了大学,想的是筑基,筑了基想金丹,金丹之后想元婴;
元婴之后……
每一次有了答案,下一个问题就已经在等着了。
他现在的答案,在心里转了一圈,清楚了,却没有说出口——只想保住仙府,撑到那三百年之期,应对大劫。
他把这个答案咽了回去,因为这不是仙府,这里只是他获取资源的异界。
果然,王铭并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里有一种他不常有的、近乎喃喃的意味:
“起初,我只想复仇,”他眼中流露追忆之色,“青炎门灭了我整个村子,我活下来,就是为了把他们还回去。”
“后来仇报了,我想的是携妻带子,过几十年踏实的日子,安安稳稳的就够了。”
“再后来,我想让他们长生,”他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点苦涩,“修士求长生,凡人更求长生,总想着只要修为够高,说不定就能留住珍视的一切。”
“现在……”
话说到这里,突然就顿住了,停在了那里。
两人在街道上就这么走着,街边的灯火一盏一盏,把整座城铺得明亮,热闹,与两人此时的心境格格不入。
许久,王铭开了口,声音不高:
“修行的长河,无穷无尽,人在其中,不过是一粒沙,随水漂流,一起一落,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但终究,每一粒沙都是独自的。”
“你我相遇,是因为各自的轨迹在某处交汇,但那交汇,不过是各自轨迹上短短的一个点,点过了,依旧各是各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变的!”
“有情之人,可以因为一句话变成无情之人,至亲可以为一件宝物反目,亲朋可以为机缘互相厮杀,”
“山河会覆,皇朝会灭,妻儿会亡,门派会散,唯有自我,才是永恒的——
话音落的那一刻,周立感到一股极为清冽的气机从王铭身上迸发出来。
不是灵力的澎湃流动,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气机,
清洌,肃杀,无悲无喜,像是一道吹拂过镜面的湖水。
与此同时,王铭的头顶有一道白光正在缓缓升腾而起,
像是一根柱子,缓缓向上流动,最终与天上几颗极远的星辰连接在一起,在那一瞬间,四面八方似乎有什么微微地震颤了一下。
一股浓郁的法则之力顿时四散开来。
“这是……”
周立正欲上前细看,身后忽然有两道气息极快地落了下来。
一个是白方!
这位百万大山里出来的炼虚境妖修,平日里在天府话极少,从来是事来了才出手,没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不知从哪里蹿了过来,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