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漂浮着一种微妙的张力,混合着昂贵雪茄的余味与皮革座椅的气息。沈道庆端坐主位,神情是一贯的沉稳,但指间那支缓慢转动的铂金钢笔,却在寂静中折射出冰冷的光,无声透露着平静表象下的暗流。几位元老董事看似闭目养神,可每当汇报间隙,总有一两道锐利的精光从微阖的眼帘后射出,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徐家汇坐在沈道庆左下首,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他姿态从容,甚至刻意流露出些许疲惫——指节分明的手偶尔按压一下眉心,像极了为工作殚精竭虑、无暇他顾的实干家。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各分公司的业绩汇报数据平平无奇,传统业务板块的曲线甚至显露出清晰的下滑趋势,让几位老董事的眉头越蹙越紧,几乎拧成疙瘩。会议室内的气压更低了,仿佛暴雨前的闷窒。
轮到徐家汇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如同探照灯打在他身上。他没有使用花哨的PPT,只是示意了一下,阮薇便默契地起身,操作设备。冷白色的光柱从他面前的原型机投射到幕布上,映出复杂的图表与瀑布般急速流动的参数。
“各位董事,这是‘ToUCH’原型机第三版,在极限压力测试下的部分核心数据。”他的声音平稳,每个字都清晰有力,“CPU处理效率提升17%,图形渲染速度提升22%。最关键的是,”他刻意停顿,感受到全场呼吸为之一窒,连沈道庆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躯也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分,“在新的异构计算电源管理方案和复合石墨烯散热材料支持下,满负荷待机时间突破三十五小时,持续高强度通话阈值,稳定在两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数据冰冷、精确,带着不容置疑的技术权威,瞬间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神。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仪器轻微的运行嗡鸣。
“当然,”徐家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审慎而凝重,恰到好处地泼下一盆冷水,“这仍是极端理想的实验室数据。距离量产落地和真正的用户体验优化,挑战依然巨大,堪称天堑。但我们无疑已经撕开了最关键的技术突破口,证明了所选技术路线的极端可行性。”
一位与他私交甚笃的年轻董事适时接话,声音里洋溢着恰到好处的兴奋:“徐总,听说项目最近引入了新的战略投资?这可真是雪中送炭,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
徐家汇面容平静,目光坦荡地迎向沈道庆和众人探询的视线:“是的。鉴于集团现阶段资金集中支持传统业务转型,‘ToUCH’项目又恰恰处于研发最关键、也是最消耗资源的攻坚期,为避免进度延误,不被国际竞争对手拉开代差,我与阮氏经过充分沟通和努力,成功引入了香港的‘创科数码动力基金’作为战略投资者。他们首期注资三千万美元,将全部专项用于尖端光刻设备采购和全球顶尖算法人才的引进。”
他话音未落,阮薇已悄无声息地起身,将一份份装帧精美的投资意向书摘要,轻而稳地分送到各位董事面前。文件条款优厚,投资方背景清晰,金额可观却又控制在不会庞大到引人怀疑其真实性的范围内。
沈道庆拿起文件,指尖划过光洁挺括的纸面,发出轻微的沙响。他的目光锐利如刀,逐字扫过每一个条款,仿佛能穿透纸张,洞察背后的一切企图。会议室内一时只余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压抑而沉重。
“创科数码动力?”一位元老董事推了推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眯起,语气狐疑,“没怎么听说过。背景干净吗?”
“是一家非常新锐的基金,专注于亚太区高科技领域的早期风险投资,背景清晰,决策效率极高。他们极度认可‘ToUCH’的颠覆性潜力和我们所坚持的技术路线,”徐家汇对答如流,这些措辞他与阮薇在私下达成了无比的默契,演练过无数遍,“更重要的是,他们只进行财务投资,目标仅限于支持阮氏研发的独立运营,绝不会影响集团现有的决策结构和股权格局。”最后一句,他清晰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看向沈道庆,像是在做出某种保证。
会议室内的紧张气氛似乎因此而缓和了些许,有几位董事开始低声交谈,语气中透出初步的乐观和认可。
沈道庆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徐家汇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有关注,有审慎的评估,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失望。他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只是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开始讨论其他业务线的调整方案。
徐家汇心下稍安,知道这第一关,暂时凭借精巧的烟雾弹蒙混了过去。但他紧绷的神经并未有丝毫放松,反而绷得更紧,深知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短暂而脆弱的宁静。
散会后,徐家汇正仔细地将文件收进公文包,沈道庆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家汇,晚上要是没有别的安排,陪我去吃顿本帮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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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汇心脏微微一缩,指尖几乎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他知道这绝非一次寻常的怀旧聚餐。他转过身,脸上已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