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穿着红衣裳,笑着叫她“姐姐”。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那个人后来走了,再也没回来。
她等过他。等了很久。可他没回来。
她想,他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老了,皱了,不像当年那样灵巧了。
她想起当年,她用这双手,给他梳头,给他端茶,给他铺床叠被,给他缝补衣裳。她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过了。
可原来,一辈子,这么短。
短得好像只是一眨眼。
短得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老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云。云慢慢地飘着,飘向远方。
她想,他大概也在那片云下罢。
只是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有个叫袭人的人,等了他一辈子。
十
这年冬天,袭人病了。
病来得急,没几天,她就下不了床了。
蒋玉菡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她想说什么,可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来。
她只能看着他,用眼睛说话。
她想说,谢谢你这些年待我这样好。
她想说,我这一辈子,对不起很多人。
她想说,我想他了。
可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闭上眼睛,想起那年春天,她第一次进府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小,梳着两个丫髻,穿着一身旧衣裳,怯生生地跟在人后头。
有个婆子说:“这孩子看着老实,留着罢。”
她就留下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窗外有光。那光很亮,很暖,像是春天的太阳。
她想起那年春天,她在怡红院里,听见宝玉在院子里笑。那笑声真好听,像春天的风,像早晨的鸟叫。
她想起他回头看她,笑着叫她:“袭人姐姐。”
她笑了。
然后,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再也没有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