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一遍:“你回去吧,我累了。”
宝玉走后,她便不再说话。
八月十五那天,贾府合家赏月。贾母坐在上首,看着满堂儿孙,忽然问了一句:“林丫头呢?”
凤姐儿低声说:“林妹妹身子不好,没来。”
贾母点点头,没再问。
她知道,那个孩子,怕是撑不过这个秋天了。
她没有去看她最后一面。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自己见了,会心软,会后悔,会把那些算计了一辈子的盘算,全都推翻。
可她不能心软。
她是贾府的老祖宗,她首先要护住的是这个家。
黛玉死了。
死在潇湘馆里,死在那个中秋后不久的夜里。
紫鹃哭着来报信的时候,贾母正在佛堂里念经。她放下佛珠,怔了半晌,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坐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
旁边的人都不敢说话。
最后,她站起来,说了一句:“厚葬。”
便再没有别的话。
尾声
很多年以后,贾府败了。
抄家的那天,官兵冲进荣国府,翻箱倒柜,砸烂了那架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贾母被人扶着,颤巍巍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狼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活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护了这个家一辈子。
到头来,还是护不住。
她忽然想起黛玉。
想起黛玉进府那日,她一把搂住那个小小的孩子,哭得肝肠寸断。想起黛玉住在碧纱橱里,隔着窗纱喊她“外祖母”。想起黛玉病重时,她一次也没去看过。
她想起自己这一生,最疼的两个女人,贾敏和黛玉,都走在她前头。
她护住了贾府,却护不住她们。
她赢了大局,却输了人心。
她站在废墟里,满头白发,孤零零的一个人。
风很大。
吹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想,若是当年,让宝玉娶了黛玉,又会怎样?
可这世上,没有若是。
她这一生,清醒了一辈子。
清醒到,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