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鳞蛟呜咽着,连头都不敢抬。
老者这才移开目光,看向地上浑身是伤的陆辛。
他的视线扫过少年沾满血污的脸,扫过他腰间那枚莹白的内门玉牌,眼神微微一动。
“你是剑冢山的内门弟子?”
陆辛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点了点头。
他已经说不出话,喉咙里全是血沫。
“老夫玄崖。”
老者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剑冢山执法堂长老。”
顿了顿,他的视线扫过一旁瑟瑟发抖的赤鳞蛟,又落在陆辛身上。
“这孽畜,是老夫早年收服的坐骑。三十年前误入血骸渊,脱离老夫掌控。不想竟在此惹下如此大祸,险些害了你的性命。”
他抬手一挥。
一道温和的仙灵力从袖中涌出,如春风拂面,涌入陆辛体内。
仙灵力精纯至极,瞬间抚平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连枯竭的经脉都被温润滋养,恢复了大半。
甚至那股金丹威压带来的滞涩感,也一扫而空。
陆辛愣住了。
玄崖长老。
他入剑冢山一年,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剑冢山除了十三位炼虚境的太上长老,地位最高、实力最强的,便是以玄崖长老为首的几位化神境实权长老。
而玄崖,更是掌管执法堂,手握宗门生杀大权,是无数弟子敬畏的存在。
传闻他座下弟子不过三人,个个都是元婴巅峰的真传翘楚,是剑冢山这一代最耀眼的明星。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玄崖看着陆辛错愕的神情,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
他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上位者的温和:
“此事是老夫管束不严之过,害你身陷绝境,理当补偿。”
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陆辛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心性尚可。临危不乱,有几分剑修的风骨。”
他点了点头。
“老夫愿收你为亲传弟子。传你上乘剑道,予你宗门顶级资源。”
他垂眸看着陆辛。
“你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
别说陆辛,就连地上趴着的赤鳞蛟,都偷偷抬了抬头,竖瞳里满是难以置信。
玄崖长老收徒?
收一个炼气七层的内门弟子为亲传?
赤鳞蛟活了近千年,见过无数修士为了拜入化神门下打得头破血流。
那些金丹期的天骄、筑基期的妖孽,跪在悬剑峰下求见三年都未必能见上一面。
如今,这位炼虚之下第一人,竟主动开口,要收一个炼气七层的废物为亲传?
它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方才的威压震傻了。
陆辛回过神。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拱手。
“多谢长老厚爱,只是弟子——”
话没说完。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封住了他的声门。
他张嘴,用力,却只发出无声的气流。他想说的话,全被封在了喉咙里。
玄崖看着他。
眼神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的慈祥。
可那双眼睛深处,却是一种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不必多言。”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此事因老夫而起。这补偿,你必须受着。”
他微微抬起下巴。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玄崖的关门弟子。谁也不能置喙。”
他没有问陆辛愿不愿意。
他甚至没有等陆辛回答。
在他看来,一个炼气七层的无名弟子,能被他这位化神巅峰长老收为亲传,是天大的机缘,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少年想说的,无非是惶恐、推辞、不敢当——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做了决定。
陆辛急得额头冒汗。
他想喊,想告诉玄崖长老——他已经有师尊了。
他这一生,只会拜杨灵一人为师。
无论什么化神、什么亲传、什么顶级资源,他都不在乎。
可他被封住了声门。
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玄崖一挥手,一股柔和的灵力将他卷起,连带着插在石壁上的枯剑,一同裹入袖中。
玄崖又瞥了一眼地上的赤鳞蛟。
“孽畜。跟我回山领罚。”
说罢,他踏着流云,纵身飞出血骸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