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一名须发皆白的元婴初期族老,缓缓站起身来,拄着拐杖走近两步,俯身细观那剑脊纹路,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
他只吐出两个字,便收了声。
另一旁,负责登记任务功绩的二房执事也顿住了笔,目光在枯剑与陆辛之间来回游移,迟迟未曾落墨。
陆明终于察觉到不对。
他敛起讥诮之色,试探着唤道。
“大长老?这剑……有何不妥?”
陆远山没有答他。
这位执掌陆家刑罚、素来不苟言笑的大长老,只是深深看了陆辛一眼,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
“任务完成。记陆辛……头功。”
头功?!
小辈们像被掐住喉咙的鸡群,所有的嗤笑都卡在半途。
陆明脸上的血色倏地褪尽。
然而陆远山没有解释。
他将木匣合拢,亲自收入袖中,对陆辛道。
“你先回院中歇息,明日长老会自有定论。”
语毕,袍袖一拂,径自离场。
其余几位知晓内情的族老,神色复杂地看了陆辛一眼,相继沉默离去。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交付台前,转瞬只剩下一群面面相觑、茫然失措的小辈。
以及从头到尾一言未发、仿佛置身事外的陆辛。
他对着族老们离去的方向拱手一礼,转身走向偏院。
身后,陆明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手指捏得咯吱作响。
夜。
陆家祠堂后厅。
烛火幽微,映照满室沉凝。
杨灵负手立于梁柱阴影之中,周身气息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并非隐身,亦非施法,只是将存在感收敛到了极致。
在这座最强不过元婴后期的陆家府邸,他若不想被人察觉,便没有任何人能够察觉。
他甚至就站在二房族老身侧三尺,对方自始至终未曾侧目。
案上搁着那柄枯剑。
沉默良久,陆远山方道。
“陨剑谷那处古墓……我派人探过。谷中有六头金丹妖兽气息残留,其中五头妖丹粉碎,一击毙命,手法干净利落,非元婴后期不能为。”
他顿了顿,看向主座那个沉默的中年男子。
“家主可知,令郎是如何在六头金丹妖兽环伺之下,取回此剑的?”
陆青峰面色沉凝,未答。
另一名长老低声道。
“此剑剑脊灵纹……是上古剑修宗派‘玄天剑宗’的标志。这个宗门早在十万年前便已消亡。陆辛若真凭自己本事取得此剑,莫说头名,便是直接保送剑冢山内门,亦不为过。”
“可他分明是废物。”
二房族老直言不讳。
“炼气七层,剑道资质奇差,连《沧澜九式》都能练伤自己。此剑如何到他手中,根本不必细查——定有高人暗中相助。”
此言一出,满室皆寂。
杨灵立于暗处,神色淡漠。
这二房族老言语刻薄,却句句属实。
他也不介意被猜出有高人相助,这本就是他刻意留下的破绽。
恰到好处的疑点,反而比天衣无缝更令人信服。
陆青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诸位是想问责辛儿?”
“非问责。”
陆远山摇头。
“只是需确认,那位‘高人’是何方神圣,对陆家是友是敌,为何偏偏选中陆辛。”
他凝视陆青峰。
“家主,你……是否早知些什么?”
陆青峰沉默良久。
杨灵抬眸,将神念凝成一线,无声无息探入陆青峰眉心。
此人神魂之中有一道极隐晦的神印,手法精妙,绝非元婴修士所能布下。
他早在前几日便已察觉,此刻不过是借着陆远山的逼问,亲眼印证。
陆青峰抬手,指尖点在自己眉心。
“辛儿的资质并非天生。”
他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他三岁那年初测灵根,曾引动族中祖传剑碑共鸣,天资惊艳满堂。可翌日,他的灵力便紊乱如沸,经脉中仿佛被塞入无数异质之物,从此剑道进境一落千丈。”
“我曾疑心族中有人做手脚,追查十年,一无所获。直至他十二岁那年,我深夜守在他榻前,以神魂秘法探其丹田,竟触到一丝极淡、极隐晦的封印之力——那封印并非阻他修行,而是将他原本契合剑道的体质,硬生生封存了。”
“是谁?”
二房族老惊怒交加。
陆青峰摇头。
“不知。那封印手法之精妙,远超我眼界。我只隐约辨出,其中蕴含一缕极淡的……剑冢山气息。”
厅中温度骤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