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陈设粗陋,仅有一床一桌两凳,墙角堆着几卷未用完的素绢,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蚕腥与染料气味。孔羽凌一进门便瘫坐在床沿,双手撑着膝盖喘息不止,额上冷汗未干,脸色苍白如纸。
“这哪是义工,分明是苦役。”她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我们又不是罪修,凭什么要受这种折磨?”
墨娆默默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任夜风吹拂面颊。她目光沉静,望向远处静区方向??那里灯火点点,灵气氤氲,正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而她们却被困在这座看似古朴实则冰冷的织造坊中,日日与蚕茧为伴,如同凡俗女子般操劳纺线。
“邵米露……”墨娆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唇角泛起一丝冷笑,“她是要借苏瑶之手,一点一点地折辱我们。”
孔羽凌听闻,猛地抬头:“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
“不然呢?”墨娆回身,眸光如刃,“你可记得关执事宣读通告时,凌志为何执意要等我们二人下楼?他根本不在乎你我身份,他在意的是你的容貌。可后来他却默许我们将你派往织造坊,而非其他轻省之地,这其中若无幕后之人推动,岂会如此巧合?”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阴寒:“苏瑶平日掌管织造坊,从不亲自督办新人,今日却破例现身,言语刻薄,态度倨傲,明显是有人授意。而能调动戒律司与织造坊联手行事者,在这无为城中屈指可数。邵米露虽非长老,但她叔父乃五长老邵元通,权势仅次于七长老墨融。她只需吹几句枕边风,便可让苏瑶对我们另眼相待。”
孔羽凌听得心头一震,恍然大悟:“难怪她说‘如果再不加快速度,就让你们去洗染料桶’??那种脏污极难清除,且含有腐蚀性灵毒,寻常修士碰了都会皮肉溃烂。她是故意吓唬我们,逼我们拼命干活。”
“不仅如此。”墨娆缓缓坐下,指尖轻抚手腕上因高温烫出的水泡,“她在羞辱我们,也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她想看我们会不会忍无可忍,进而违抗命令、触犯清规,那样便可名正言顺将我们打入重罚之列,甚至逐出静区。”
屋内陷入沉默,唯有窗外虫鸣??,衬得人心更显孤寂。
良久,孔羽凌低声道:“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任人宰割吧?姜启如今在采石场,也不知境况如何。若是能联系上他……”
“不必联系。”墨娆忽然抬手打断,眼中闪过一抹精芒,“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外援,而是自保之力。”
她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暗青色的小符,其上纹路繁复,隐隐有血丝流转,竟是以自身精血绘制而成。
“这是……?”孔羽凌惊讶地看着那枚符?。
“我在入静区前,请一位隐世符师所制的‘匿形血符’。”墨娆低声解释,“此符可遮掩气息、扭曲面容,最多维持三个时辰。但它只能使用一次,代价是我将损耗三成修为,且三日内无法动用灵力。”
“你要用它?”孔羽凌震惊,“现在?在这里?”
“今夜。”墨娆目光坚定,“我要潜入织造坊的账册阁,查清是谁真正签发了我们的义工令。若真是邵米露背后操纵,就必须留下证据。否则单凭猜测,即便将来诉诸七长老,也难以服众。”
孔羽凌咬唇:“太危险了!一旦被抓,便是违抗戒律司之罪,轻则加重劳役,重则废去修为!”
“正因为危险,才必须我去。”墨娆轻轻握住她的手,“你是无辜牵连,而我是墨家之人。若我不争,谁来替我们讨回公道?”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迅速结印催动符?。刹那间,一道血光没入眉心,她的身形开始模糊,五官轮廓逐渐扭曲,最终化作一名普通女修的模样,连气息也被彻底掩盖。
“你好好休息,明日照常做工。”墨娆低声叮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露出破绽。”
言罢,她身形一闪,如幽影般掠出窗外,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与此同时,无为城北荒岭,采石场依旧灯火通明。
姜启站在一方巨岩之前,手中握着一柄厚重的灵斧,正一下一下地劈砍着坚硬的玄铁岩。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衣襟,但他眼神清明,动作稳健。每挥一斧,都有细微的灵纹在斧刃上闪烁,那是他以诡目洞察岩石内部结构后,精准切入薄弱节点的结果。
自从进入采石场以来,他已经连续工作了整整六日。
不同于那些红马甲修士盲目蛮干,他始终保持着高效而节制的节奏。他发现,这些原石并非随意开采,而是按照某种特定阵法需求进行切割。有些石块表面看似平凡,实则内蕴微弱灵脉,极可能用于构建护山大阵或聚灵基座。
“这些人表面上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