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要写得似真似假,像是无意泄露。同时,我们在前线捕获的暹罗斥候、缴获的文书,也可‘不经意’间夹杂类似信息”。
“另外”,周浩补充,“我军可稍作后撤,示弱于敌,让披耶·却克里觉得有机可乘”。
“若他按捺不住,分兵渡江来攻,便是我们的机会,若他因疑心缅甸而按兵不动甚至后撤,我军则可趁机休整,待水师成,再图南下”。
计策定下,迅速执行。
接下来的两个月,南线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大夏军主动放弃了几处前沿据点,后撤十里,营垒防御似乎也有所松懈,巡逻减少。
而关于缅甸野心、莽应里与安南太子勾结的种种流言,如同长了翅膀,在暹罗军中悄然传播,甚至通过某些隐秘渠道,传到了遥远的暹罗都城阿瑜陀耶。
披耶·却克里果然疑窦丛生。他既担心是夏军诡计,又无法完全忽视来自后方的潜在威胁。
几次试探性进攻,都被严阵以待的大夏军击退。
最终,他选择谨慎,将军队收缩,加强南岸防御,并派快马急报暹罗王纳黎萱,请示方略。
南线战事,进入了一个相对平静的胶着期。
大夏军获得了宝贵的休整时间,病患得到救治,新兵得到训练,更重要的是,升龙府的船厂,在赵振武的严厉督造下,第一批三十艘中型战船终于下水。
沿红河南下,与河静港搜集修复的船只汇合,一支初具规模的内河舰队正在成型。
大夏二十六年冬,雨季过去,天气转凉。周浩身体逐渐康复,南线大军也恢复了大部分战斗力。
而暹罗方面,因国内对缅甸的疑虑以及国王纳黎萱的犹豫不决(他同样担心缅军,且国内并非铁板一块,其弟西沙越亦有野心),披耶·却克里始终未敢大举北进。
西线,刘三刀再次传回消息:缅甸王莽白最终决定,命莽应龙率军五万,以“调停”名义,东进至暹缅边境施压,但严令不得首先进攻大夏。
而莽应里则留在后方,与安南太子一行接触更密,小动作不断。缅军看似东进,实则首鼠两端,给了大夏更多时间。
时机,似乎正在转向对大夏有利的一面。
然而,就在周浩准备利用新建水师,筹划一次大规模渡江战役,彻底击垮暹罗南岸主力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从升龙府传来。
大夏二十七年正月,年关刚过,陈元亮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让周浩瞬间脸色铁青:
“安南故都‘清化’附近,爆发大规模民变!乱民以‘黎太子尚在,神明护佑’为号,勾结西部山区数位一直未臣服之大土司,聚众数万,攻破清化府城!”。
“留守之移民、官吏数百人遇害!乱军席卷红河平原南部数县,势头凶猛!赵振武将军正调兵围剿,然乱民熟悉地形,化整为零,清剿不易”。
“更甚者,升龙府内亦出现煽动檄文,人心浮动!经查,此次民变,背后确有安南太子及其党羽从缅甸遥控煽动之迹象,且疑似有缅甸莽应里暗中资助之军械流入!”。
后院起火!而且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由那个本以为已不足虑的安南太子,从千里之外的缅甸,点起的燎原之火!
周浩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动。他望着南方对岸暹罗大营的灯火,又望向西边缅甸方向的沉沉夜色,再想到身后红河平原上燃起的叛乱烽烟,终于深切体会到,何为“南疆彻定”之难。
这不再是简单的两军对垒,而是涉及多方势力、复杂地形、深固民心的长期博弈。每一处疏忽,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传令”,周浩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南线,由李定国全权负责,继续与暹罗对峙,务必守住现有防线”。
“西线,加派斥候,严密监控缅军莽应龙部动向,但有异动,立刻来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即日率第六师、七师及两万民兵,回师北上,平定清化之乱,此乱不平,南征根基动摇,一切皆休!”。
周浩激动的站了起来,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太过激动,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不由得一软。
“啊,国公”。
“将军”。
所有人都扑了上去。
周浩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众人的惊呼声瞬间变得遥远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天旋地转,一股无法抗拒的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肢百骸汹涌袭来,瞬间淹没了所有意识。
他最后看到的,是李定国那张惊骇欲绝、刀疤扭曲的脸,和扑过来的数道模糊身影。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混沌。
意识偶尔在痛苦的深渊边缘挣扎浮起,耳边是隐约的、焦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