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批,渠本翘。
这个以风雅自诩的晋商,此刻披头散发,早已没了往日从容。他被押上木箱时,裤裆已经湿了一片——不是尿,是之前吓出来的。
绞索套上时,他突然哭了,像个孩子般嚎啕:“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我有钱,都给你们...饶我一命...”
木板抽走。
哭声变成窒息的“嗬嗬”声。
渠本翘的挣扎最短,只有三十秒就断了气——或许是之前服毒未遂伤了元气,或许是彻底绝望放弃了挣扎。
第四批,乔致庸。
这个乔家大院的建造者,此刻面容枯槁,但眼神却异常平静。他站上木箱,自己调整了一下绞索的位置,甚至对行刑官点了点头。
木板抽走。
乔致庸没有挣扎。
他只是闭上眼,身体微微抽搐,一分钟后,悄无声息地断了气。
至死,他都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尊严——或许对他而言,这样死去,好过在公堂上涕泪横流地求饶。
行刑在继续。
第五批,第六批,第七批...
每批十人,每批约一刻钟,卸尸,上新犯,套绞索,抽板,挣扎,死亡,卸尸...流程机械地重复。
烈日从头顶逐渐西斜。
绞刑台上的尸体越堆越多,空地上的薄棺排成了方阵。
殓尸夫们满头大汗,搬运尸体的动作从最初的谨慎,逐渐变得麻木而熟练。
围观百姓的情绪,也在发生变化。
最初的愤怒与快意,随着一具具尸体的悬挂,慢慢沉淀成复杂的沉默。
有人依然咬牙切齿,有人开始脸色发白,有人背过身去不敢再看,还有人低声数着:“三十一、三十二...”
第十九批,最后一批。
这批只有九人——是八大家中罪行相对较轻的旁支、年轻子侄。最年轻的才十七岁,是王登库的庶孙,在家族中并无实权,只是挂了个闲职。
这少年被押上木箱时,已经瘫软如泥,是两个行刑官架上去的。绞索套颈时,他突然尖叫:“爷爷!爹!救我——我还不想死——我才十七岁——”
哭声凄厉,撕裂午后沉闷的空气。
台下,一个妇人晕厥过去——那是少年的母亲。
木板抽走。
尖叫变成呜咽,最后归于死寂。
少年挣扎得最久,双腿在空中踢踏了两分多钟,才渐渐停止。
他死时眼睛睁得极大,望着天空,仿佛在质问什么。
最后九具尸体落地。
午时三刻开始的行刑,结束时已是下午。
整整三个小时。
一百八十九人,全数伏法。
陆文昭站起身,面向百姓。
“八大家一百八十九名主犯,已依律伏诛!其家产半数充公,半数用于赔偿受害百姓、兴修水利、开设学堂!其田产将全部分给无地少地之农户!此案,至此了结!”。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法场:
“大夏律法严格,从今往后,凡卖国求荣者,害民肥己者,贪腐枉法者——无论官职高低,无论家财多寡,皆以此为例!”。
“陛下有旨:即日起,山西全省田亩重新清丈,按户分配!全省税赋,依新制减免三成!各市县,开设‘罪产补偿处’,凡能证明确受八大家迫害者,皆可申领补偿!”。
话音落下,场外死寂片刻。
然后,一个老农突然跪倒在地,磕头高呼:“陛下万岁!大夏万岁!”。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成百上千的百姓纷纷跪下,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陛下万岁!”
“大夏万岁!”
声浪震天,在太原城上空久久回荡。
这呼声中有感激,有希望,也有对新朝的敬畏——他们亲眼看见,那些曾经高不可攀的豪门,如何在一天之内土崩瓦解。
那些曾经肆意践踏律法的巨贾,如何被同一部律法送上绞架。
权力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展示:它可以创造豪富,也可以毁灭豪富;它曾默许罪恶,如今又要清算罪恶。
夕阳西下,将绞刑台和成排的棺木染成血色。
士兵开始疏散人群,百姓们一步三回头地离去,许多人眼中还残留着震撼与茫然——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剧烈,需要很长时间消化。
范毓覃等未被处死的范家子弟,被允许上前收尸。
他们跪在范永斗的薄棺前,想哭,却哭不出来,家族崩塌,父亲惨死,自己虽免一死,却要流放苦役,此生难返。
一个刑部官员走过来,递给范毓覃一个小布包。
“范公子,这是令尊在狱中留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