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峰看了肖伟民一眼，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停顿了那么两三秒钟。肖伟民一直没低头，看着岳峰等答案。岳峰见老肖没反应过来，叹口气小声说道：“您忘了，咱这次来逮鹰的主要目的是干嘛了！”“...窝棚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山风穿过松枝缝隙时发出的细微哨音。叶小军没再说话，只是默默从挎包里掏出水壶，拧开盖子递到岳峰手边。岳峰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着，水珠顺着下巴滑进衣领。金龙则蹲在窝棚口，用小刀削着一根松枝，木屑簌簌落在他膝盖上，削得极细，像一撮灰白的鹰绒。“小峰，”叶小军忽然开口，声音低而沉，“你刚才说‘爱且珍惜’……这话不是嘴上说说的吧？”岳峰把水壶还回去，指尖蹭了蹭沾湿的唇角：“我师傅教我的第一课，不是怎么拉网、怎么择鹰，是摸鹰腿骨三寸——要是骨节发软、皮下没膘、爪甲泛黄，这鹰就别碰。不是不逮，是它活不过冬天。”他顿了顿，抬眼扫过两人：“你们记得前年老鹰沟那场雪吗？雪封山七天，我蹲在鹰铺边上，看见一只鹞子叼着半只田鼠，飞了三趟才飞回崖缝。第三趟它翅膀抖得跟筛糠似的，落地时腿一软，直接跪在雪坑里。我蹲那儿看了它十分钟，它把田鼠撕成四块，一块塞进自己嘴里，两块埋进雪堆，最后一块……叼进了崖缝深处。”金龙削松枝的手停住了：“还有小鹞子？”“嗯，刚睁眼没多久的雏儿。”岳峰轻轻呼出一口气，山风卷起他额前几缕汗湿的头发，“我那天没拉网。等它吃完，拍拍翅膀飞走，我才起身。后来那片崖缝，我再没去布过一张网。”叶小军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忽然想起去年冬至，岳峰半夜踹开他家院门，浑身裹着雪渣子，手里拎着个破棉袄裹着的铁皮桶。桶里是三只快冻僵的雀鹰幼崽，一只左翅折了，两只眼睛蒙着白翳。岳峰没多解释，只把桶塞进叶小军怀里，转身又扎进风雪里，说要去老林子刨点野人参须子熬水。那三只鹰养了四十三天，其中一只瘸腿的，如今还在岳峰家后院的鹰架上站着，爪子上系着根褪色红布条，是岳峰娘当年给长子求平安时剪下的窗花边。山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窝棚顶的松枝哗啦作响。远处阳坡方向，隐约传来一声苍凉悠长的鹰唳，拖着颤音，像一把钝刀子刮过铁皮。“听到了？”岳峰耳朵一动，侧耳分辨，“是那只大青隼，在叫。”金龙立刻凑到观察口：“哪呢？我咋没看见？”“南边第三道山梁脊线上，刚掠过去。”岳峰已经站起身，从窝棚角落拎起那副刚收拾好的自落网绳扣，“走，换地方。刚才那只鸭虎绕圈太久了，它认出这地儿有猫腻，后面来的鹰会跟着起疑心。”三人迅速撤出窝棚，沿着背阴坡的碎石带往东南方向斜插。岳峰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踩在苔藓斑驳的岩缝里，脚踝几乎不晃。金龙跟在后面，突然发现岳峰右裤脚外侧磨出了两道浅灰色的毛边——那是常年跪地择网、蹭着粗粝岩石留下的印子，洗不掉，也懒得补。叶小军则低头看着自己崭新的牛津布工装裤，膝盖处连个褶子都没起，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的痒。新选的场子在一道U形坳口底部，地势比之前更隐蔽。四周全是半人高的蕨类和倒伏的桦树干，枯叶厚达三寸，踩上去沙沙作响。岳峰蹲下身，伸手扒开一层腐叶，底下露出暗褐色的湿土，混着细碎的松针和蚯蚓翻出的新泥。“草底儿，”他指尖捻起一点泥土，凑近鼻端嗅了嗅，“有菌丝味，活土。”金龙立刻抡起小斧头砍旁边一根歪脖松：“这树干够粗，当主杆正合适！”“别砍主干。”岳峰按住他手腕，“劈两根侧枝，留树皮。松脂渗出来能压味儿，鹰鼻子灵，闻见生木头味容易悬停。”叶小军已弯腰开始清理外围杂草。他动作不如岳峰利落，但格外仔细，连指甲盖大小的刺果都用镊子夹出来扔远。岳峰瞥见他拇指关节处蹭破了层皮，渗出血珠，却像没感觉似的继续忙活。不到四十分钟，第二处自落网搭好了。岳峰将最后一小撮黑色骨粉撒在网沿，风一吹，粉末打着旋儿钻进落叶缝隙里，不留痕迹。“歇会儿？”叶小军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岳峰摇摇头，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展开来，里面是三块拇指大的褐色膏体，表面凝着细密油珠。“虎骨粉混了鹿茸末、松针露，加蜂蜜调的。”他掰下一小块，递给金龙，“含着，提神，还能压住手上味儿。鹰的鼻子比狗还毒，咱们汗味、烟味、甚至早上喝的苞米粥味儿，都能让它悬在天上不敢落。”金龙接过来含住，一股浓烈的药香混着微甜在舌尖炸开，喉咙里立刻泛起一股温热的暖流。他咂咂嘴：“这玩意儿比参茶还冲。”“山里的东西，猛才管用。”岳峰自己也含了一块，把剩下两块仔细包好塞回口袋。他忽然抬手，指向东南方一道雾气缭绕的山坳，“看那边。”两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山坳深处，雾气正缓缓流动，像一条灰白色的河。就在雾气边缘，一点朱红色倏忽一闪，又隐没于苍翠之中。“啥玩意儿？”金龙眯起眼。“赤狐。”岳峰声音很轻，“这季节，狐狸该囤食了。它们怕鹰，可更怕饿死。刚才那点骨粉味，可能勾它来了。”话音未落，东北方向传来窸窣声。不是风，是活物拨开枯枝的声音，节奏很慢，带着试探的停顿。岳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个人瞬间伏低身子，缩进蕨丛阴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