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是他自己养的,从羊羔开始喂,喂了整整一年,喂的是山上的草,喝的是山下的泉,宰杀之前还给它洗了个澡,梳了梳毛。
他觉得,一只羊活到这个份上,死而无憾。
羊在火上转着,油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炭火上,嗤嗤作响,香气飘出去老远,飘过了半个山头。
谢蝉衣蹲在火堆旁,眯着眼睛,时不时转一下烤架,偶尔撒一把调料。
他的手很胖,手指短粗,像五根并排的香肠。
但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像在绣花。
调料是从各地搜罗来的,有的来自西域,有的来自南海,有的来自北漠。
他把它们磨成粉,按比例配好,装在几个小罐子里,什么时候撒,撒多少,全凭感觉。
他的感觉从来没出过错。
楚风吟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从悬崖上面摔了下来。
她本来在御风飞行,飞得好好的,忽然一阵乱流打过来,把法术搅散了。
然后便像一只被折了翅膀的鸟,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她试图重新聚拢灵力,但那阵乱流太强,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她往下按。
她看见下面的树越来越近,看见树下的石头越来越近,看见石头旁边蹲着一个胖子,正在烤羊。
她闭上了眼睛,然后撞进了灌木丛里。
摔了个狗啃屎,姿势极其不雅,造型极其难看。
树枝划花她的脸,土灌进了她的嘴。
除此之外,还行。
她听见有人走过来,脚步声很重,踩在地上咚咚响。
“没死吧?”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楚风吟抬起头,看见一张圆脸。
那脸太圆了,像十五的月亮,眼睛被挤成了两条缝,鼻子像一颗蒜头,嘴巴咧着,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圆的脸。
“没死。”楚风吟说。
“那就好。”圆脸伸出一只手,把她从灌木丛里拽了出来。
那手很有劲。
楚风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打量了一下救他的人。
那人很胖,肚子圆滚滚的,像扣了一口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腰间系着一条粗麻绳,脚上踩着一双草鞋。
手里拿着一把刷子,刷子上沾着油,油还在往下滴。
“你是厨子?”楚风吟问。
“嗯。”胖厨子点了点头:“谢蝉衣。”
楚风吟愣了一下。
谢蝉衣。
蝉衣,是蝉蜕下的壳,薄如轻纱,玲珑剔透。
看了看眼前这个胖得像一座小山的人,又想了想这个名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但没笑,因为闻到了一股香味。
那香味太浓了,浓到她的胃开始抽搐,肚子开始咕咕叫。
奇怪,明明吃东西了的,再说了,好歹是修士,哪有那么容易饿。
咕咕~
“.....”
“羊好了,一起吃?”谢蝉衣问。
楚风吟点了点头:“好。”
毫不脸红。
人饿了就是要吃饭,有问题?
....
羊确实烤得好。
外焦里嫩,皮脆肉滑,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满口都是香气。
楚风吟吃了三大块,又喝了两碗汤,把骨头啃得干干净净。
靠在石头上,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毫无淑女姿态。
“你烤的羊,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谢蝉衣嘿嘿一笑,很是自豪:“那当然。”
“你在这儿住了多久了?”楚风吟很好奇。
“三年。”
“就一个人?”
“一个人。”
楚风吟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怜。
一个人住在山上,每天对着火堆和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但没有说出口,因为她自己也是一个人。
不对,她更惨,至少这胖子还能吃好吃的,但自己呢,风餐露宿。
她御风飞行,走遍天下,看尽山川河流,去过无数地方,见过无数人。
不过她也是一个人。
一个人飞,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有时候飞得太高,连地上的灯火都看不见,只有星星陪着她。
她是风的女儿,是肆意飞翔在天地间的宠儿。
“你呢?”谢蝉衣问:“你从哪儿来?”
“没有从哪儿来。也没有要去哪儿。”楚风吟说:“走到哪算哪。”
“食无定时,居无定所。”
“哦,但还是要定时吃饭,不吃饭会得病喔。”谢蝉衣点点头,又叮嘱道。
“你见过哪个修士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