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央,一个青衣男子蹲在地上,正在跟几个小孩说话。
他笑着,从怀里掏出几块糖,分给孩子们,孩子们欢呼着,越发不愿意离开了。
旁边一个老人拉着他的手,说着什么,他听着,点着头,笑着。
季衍看着他,没有见过,但他知道,这就是澹明。
不是因为看出来他有多强,是因为他站在那里,周围的人都在笑,那种笑不是奉承,不是讨好,是安心。
没有犹豫,季衍走上前:“澹明。”
澹明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很温和,在他身上似乎见不到以往强者模样的气质,说是神策澹帅,倒不如说是一私塾学子。
“我要跟你比武。”季衍说。
澹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举起手:“我认输。”
季衍愣住了,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我认输,你赢了,厉害喔。”澹明拍拍手,笑眯眯鼓起掌来,周围的人似乎早已见怪不怪,有捧场的也纷纷鼓起掌来。
甚至还有更离谱的帮忙捧哏:“不愧是高手啊,居然打败了我们的澹帅!”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啊,咱们澹帅还要努力啊。”
季衍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见过很多高手,有的倨傲,有的谦逊,有的冷若冰霜,有的热情如火,但没有人会直接认输。
不是因为他们不会输,是因为他们不愿意认输。
名声,地位,面子,这些东西比命还重要。
但好像...眼前这个男人不在乎。
“你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名声?”季衍问:“随便就认输,不怕被人笑话吗?”
“名声是什么,很值钱么。”澹明耸耸肩:“都造反了,哪里还有什么好名声?”
他弯下腰,摸了摸旁边一个小心翼翼舔着糖果的黄毛丫头的脑袋:“你要是能变出多一点的粮食,我能以各种姿势配合你战败。”
小黄毛丫头被他摸得头发更乱了,也不躲,咧嘴笑。
“要是能提供点肉,”澹明继续说:“我还能帮你宣传出去。”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但意义在哪呢?”
季衍愣住了。
意义?比武要什么意义?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是想比别人强,只是想证明自己,这需要意义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澹明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远。
孩子们跟在他身后跑,老人在路边朝他挥手,兵卒们行礼,百姓们鞠躬。
他笑着,一个一个回应,没有不耐烦,没有高高在上。
他好像就站在了那些人中间。
季衍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
后来他走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问。
神策军还是那样,打仗,行军,安营,拔营。
百姓还是那样,送鸡蛋,送鞋垫,送自家种的菜。
士兵还是那样,不要,不收,不肯拿。
日子一天一天过。
直到某一天,那一天,神策军正在行军。
山路蜿蜒,队伍拉得很长。
季衍站在路中间,一个人,一把刀。
前面的队伍停下来。
有人认出他。
“是那个在辕门坐了很多天的刀客。”
消息传到中军,
澹明骑马过来,看着他,然后呵呵一笑,挥挥手:“好久不见啊,过得好吗。”
季衍看着澹明,看了很久。
“意义...”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就是要比别人强。”
澹明愣住了,然后忽然敛去了笑容:“这样啊。”
“我一定要和你比。”
季衍握紧刀:“但你还在行军打仗,没有时间。”
“所以...我帮你,我帮你打败所有人,打完了,你应该就有时间了吧?”
澹明看着他,忽然挑了挑眉:“那可能没那么快喔。”
季衍点了点头:“那就加快一点。”
....
后来,季衍再也没有离开过神策军。
他还是每天练刀,还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找澹明切磋,是切磋,不是比武。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分别,但澹明就是很喜欢揪这个字眼。
毕竟按他的说法,切磋输了不输,那叫互相学习。
有分别么?
随便吧,反正这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在乎了。
反正等天下太平了,就堂堂正正跟他打上一场。
于是,便日复一日,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神策十八子”的。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