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有人喊。
“等等。”王伯详抬起手。
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它没有朝他们冲来,而是在他们头顶停住了。
流光炸开。
但不是爆炸那种,更像是在绽放。
像一朵花在夜空中盛开。
光芒从炸开的中心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在暮色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像镜子一样的画面。
画面起初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雾,像透过毛玻璃看东西。
然后它变得清晰了。
然后,所有人都呆滞了。
被那画面中的场景。
那是一个大厅。
很大,很空旷,但站满了人。
不,不全是人。
有人形的,有不是人形的,有浑身覆盖着鳞片的,有身体像水晶一样透明的,有悬浮在半空中的,有长着翅膀的,有连形状都看不清的。
他们站在一起,密密麻麻,从大厅的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在笑。
应该是在笑,能看出来是笑。
而且不是那种礼节性,客气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的、带着善意的笑。
看来,笑容表达善意是所有文明的共同点。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
东方面孔,年轻,剑眉星目,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长袍,胸口绣着一个所有人都不认识的徽章。
他看着镜头,像看着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他开口了。
声音从光幕中传出来,起初是陌生的听不懂的语言,音节古怪,语调奇特。
然后几秒之后,便变了。
那些陌生的音节开始重组,开始调整,像有人在调试收音机,像有人在调试琴弦。
几息之后,那声音变得清晰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素未谋面的朋友们,你们好。”
年轻的笑容更灿烂了一些:“如果你们能看到这段影像,说明我们的救援已经抵达,也说明你们成功度过了劫难,恭喜你们。”
山坡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先自我介绍一下。”年轻人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而得体:“我叫明砚,来自星汉共和国,是星际联盟的一员。”
“至于星际联盟,总的来说是一个由不同文明、不同种族、不同星系、不同国家组成的联合体。”
“我们的成员分布在宇宙的各个角落,但距离你们,有点远...从目前的科技来看的话,或许我们在未来千年内都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柔和。
“我们之间的故事因缘很长,也许得等到我们见面才能细说。”
“当然啦,你们或许也需要很多很多年才能走出自己的星系,需要很多很多年才会遇上我们,得知所有缘由,到那时候说不定还能亲口对我们说一声‘谢谢’。”
“但没关系。”
“你们不需要谢我们,你们只需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快快长大。”
“我们同为宇宙中的一份子,不管缘由如何,守望相持是应该的。”
“等到有一天,你们的飞船能够驶出你们的星系,能够穿越星海,能够抵达我们所在的地方,到那一天,我们的后代会为你们准备好最烈的酒,最香的茶,最好吃的食物。”
“而到那一天,你们的后人也可以亲口告诉我们的后人,你们是怎么赢的,可以告诉我们,你们的星球叫什么名字,你们的文明有多少年的历史,你们的诗人写过什么样的诗,你们的歌谣唱过什么样的旋律。”
“我们很好奇,我们很想听。”
他笑了,笑得很温暖:“所以,快快长大吧。”
“我们在未来等你。”
他身后的那些身影,同时微微欠身。
人形的,不是人形的,长翅膀的,像水晶的,悬浮在半空中的,连形状都看不清的所有人,同时欠身。
“祝贺你们。”
声音从光幕中传出来,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的声音,是千千万万个声音,来自不同的喉咙,来自不同的星球,来自不同的文明。
它们汇在一起,像江河入海,像百鸟朝凤。
“我们在未来等你。”
话音落下,
光幕开始变淡。
那些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像透过毛玻璃看东西。
但那些笑容还在,那些眼睛还在,那些微微欠身的身影还在。
然后,光幕散了。
流光从天边退去,像潮水落潮,像暮色四合。
天空恢复了暗红色,残阳如血,云很低,很厚。
山坡上,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