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很久。
“如果决定出发…”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从我个人来说,只能祝各位平安。”
顿了顿。
“祝我们平安。”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似乎又换了个人。
电台那头传来一声轻响。
王伯详的声音响起来。
“诸位还在为地球文明奋战的同志们...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们...”
“按照以往惯例,行动开始前或许需要搞一次动员...但此刻...我却不想这样,我不确定诸位心中会不会有疑虑...”
“但有疑虑也正常。”他的声音很沙哑:“毕竟已经是世界末日...全盛时期的澹明尚且敌不过大主,把澹明带回来再战一次的结果大概率不会有多大变化,敌人实在是太强大,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这次的行动...如果仅仅是为了报恩,又或者是从个人情感出发,是否真的有意义...”
“但...”
他停顿了一下,沉声道:“他回来的本身,就是意义。”
“他倒下时,很多人的希望也跟着倒了,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在打,一直在退,一直在死人,没有人问过‘为什么还要打’,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他在的时候,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们。”
“我们又怎么能放弃自己。”
“然后....”停顿了片刻,忽然微微叹了口气:“算了,煽情的话就不说了。”
“千言万语...”
“拜托诸位。”
“把澹明带回来。”
通话结束。
沙沙的电流声还在响。
初逸攥着吊坠,小嘴唇抿得发白。
片刻后,电台又响了。
滋滋的电流声里,一个声音开始报坐标。
数字一个一个往外蹦,冷冰冰的,像刻在石头上。
唐初逸闭上眼睛,把它们一个一个刻进脑子里。
当坐标重复三遍后,声音停了,电台彻底安静。
初逸睁开眼睛,站起身。
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吱呀一声。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吊坠,微微攥紧了它,再抬起头,忽然一愣。
门口,一个人站在那里。
唐青枫。
她以为父亲已经走了。
她以为他早就回川蜀了。
唐青枫站在那里。
身后,站着唐君逸、唐雅逸,还有几个长老和唐门弟子。
唐青枫看着女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慈祥,像小时候接她放学时那样。
“这次,”
“也该让那小子欠我个人情了。”
唐初逸的眼眶瞬间红了。
唐青枫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脑瓜,温声道:“不怕,那小子一定会回来的。”
他顿了顿,忽然哼了一声:“等他回来,我再跟他算账,这段时间把我女儿折腾成什么样了。”
唐初逸闻言再也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她用手背狠狠擦掉,再擦掉。
然后, 狠狠地点头。
“嗯!”
...
法兰西,卢泰西亚。
废墟深处,苏菲从断墙后面走出来。
她的铠甲已经碎了,剑也已经卷刃。
她站在残破的停机坪上,看着那架直升机,旋翼还没完全修好,机身全是伤痕,像是从坟里刨出来的。
地勤老头蹲在起落架旁边,满手机油,抬头看了她一眼:“去送死?”
苏菲没有回答。
她把卷刃的剑别在腰间,爬上机舱。
“去接人。”她说。
....
扶桑,京都。
朽木凉从蒲团上站起来,抬眸望向窗外。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远处有爆炸声,闷闷的,像夏日的雷。
他低头看着腰间那柄剑,剑身上倒映着他的眼睛。
很平静,如同死水。
片刻后,整理了一下衣袍,便朝门口走去。
许久没见,织雪圣女站在门外。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袍服,长发披散,面容清冷。
看见朽木凉走出来,没有问“你去哪”,只是微微低下头,深深鞠了一躬。
“拜托您了,朽木凉大人。”
朽木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只是…想再和他切磋一次罢了。”
他顿了:“上一次,还没分出胜负。”
说罢,迈步走了出去。
织雪圣女直起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风从废墟间穿过,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