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点头,正要转身。
突然,窑洞那头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通讯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耳机还挂在脖子上,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面前的屏幕。
他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摘下耳机,又戴上,又摘下,然后扭头朝主控台这边跑来,跑得太急,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他连疼都顾不上,爬起来继续跑。
“首长!”他的声音劈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首长!西南总局急电!”
王伯详转过身。
通讯员冲到面前,举着那张电报纸,手抖得像筛糠。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发报的人也在抖。
“他们说...他们说有办法...有办法...”
秘书连忙伸手顺一下通讯员的气,低声道:“不要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通讯员深吸了一口气,很深很深,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力气都用上:“他们说...有办法让澹明先生复活!”
窑洞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王伯详站在主控台前,一动不动。
忽然,身子颤抖了一下,秘书连忙上前搀扶。
他轻轻推开秘书,颤颤巍巍伸出手,接过那张电报纸。
低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纸上只有一行字:【我部或有办法复活澹明先生,请求最高级别支援】。
落款是西南总局,还有南部战区、西部战区。
王伯详攥着那张纸,攥得指节发白。
他抬起头,望向窑洞顶上那盏昏黄的灯。
灯在晃,像是有人在抖。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攥着那张纸,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或者,也确实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
韶州,大峡谷。
避难所外,人群在缓慢地移动。
伤兵、老人、孩子、妇女,拖着行李,推着轮车,沿着峡谷向东北方向撤去。
物资严重短缺,到了这个时候,交通工具开始退化成复古风了。
枪声还在远处响,但稀疏了很多。
这一带的仗,暂时打完了。
唐门的人正在收拾行装,几辆货车停在路边,车厢里装满了药材和弹药。
唐青枫站在车旁,望着不远处那个忙碌的身影,站了很久。
初逸瘦了。
瘦得不成样子。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得像竹竿的手臂。
她蹲在地上,面前摊着几箱药品,正一样一样清点。
她嘴里念念有词,像在数数,又像在自言自语。
旁边的人想帮忙,她说不用,她自己来。
旁边的人想让她休息,她说她不累,她还有很多事没做。
唐青枫看着那个背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澹明倒下的那天,他的女儿也跟着倒下了。
虽然活着,但跟行尸走肉似乎也没有太大分别。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把自己埋进工作里,埋进那些永远做不完的琐事里。
分发物资,清点药品,安排伤员转运,统计避难所人数。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专注,专注得像是全世界只剩下她和那些数字。
但唐青枫知道,她只是不敢停下来。
“家主。”旁边的人轻声提醒:“北宫指挥使已经回援,这边暂时安全了,我们该返回川蜀了,咱们那边的形势还很严峻。”
唐青枫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女儿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抬脚向前迈了一步。
又停住了。
他想上前,想跟她说点什么,想告诉她“爸爸在”,想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你还有家”。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在这次战争里,很多人都失去了很重要的人。
不只是她。
战争还在继续,他能做的只有继续战斗。
他收回脚,转身要走。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有人在喊,声音又尖又响,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麻雀。
唐青枫回过头,看见一个女孩从人群里挤出来。她穿着特别防御处的制服,灰扑扑的,上面全是泥点子,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两颗被点燃的炭火,不管不顾地扒开人群,朝着初逸的方向跑。
唐初逸蹲在地上,面前是几箱还没来得及分发的药品。
她低着头,手指在清单上划来划去,周围的人在收拾东西,在搬运物资,在互相道别。她什么都听不见。
“三号仓库还有两箱止血带,要一起带走,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