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颜跪在海床上。
她的剑插在沙地里,手扶着剑柄,身体在止不住地抖,像风中的落叶。
望着远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师兄…”
忽然,莫名想起小时候,师兄牵着她的手,走过问道宗长长的石阶。
想起师兄在铸剑炉前满身煤灰,举着一柄刚出炉的剑嘿嘿笑:“好看吧?送你的。”
想起师兄背着小药箱走在南疆的泥泞里,被一群孩子骑在脖子上,一边嚷嚷“要断了要断了”,一边从兜里掏糖给他们。
想起了松子糖。
想起了拨浪鼓。
想起了坠仙崖的前一夜。
想起了【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师兄,师兄。
......
唐初逸站在避难所的角落里,望着那块大屏。
看着那道青衣,看着那片被血浸透的颜色,看着那些还在往外渗的血。
脸上没有了血色,嘴唇在发抖,手指攥着胸前的吊坠,攥得指节发白。
她张了张嘴,想再喊一次“澹明哥”,喊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再喊一次“快走”,喊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还立着,但已经死了。
澹明哥...会输吗?
澹明哥....会输吗?
澹明哥....
......
高空之上。
澹明缓缓喘着气。
胸口的洞还在往外渗血,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在骨头里搅,那侵蚀天地的力量在他体内狂暴肆虐,灵台九脉在寸寸崩碎,神魂也在崩溃边缘。
但他还站着。
他还站着。
犹如一柄残剑,宁折不弯。
“老小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不够义气啊,这明明是你的世界...我只是...暂住的...”
他喘了喘气,费力地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
那片燃烧的废墟,那条干涸的珠江,那座已经不存在的城市。
他在这里吃过牛杂,在这里卖过淀粉肠,在这里结识了很多新的朋友。
明明只是十几年,却感觉他在这里活了很久。
很久了。
“打成这样...”
“以后淀粉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业了。”
又喘了喘气。
缓缓收回目光,费力地举起太微,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一下,眼里满是宠溺。
“你先走吧。”
“总要给后人...留下一点希望。”
剑身嗡鸣,震颤,像在拒绝,像在抗议。
“乖。”
他抬起手,一道流光从掌心涌出,化作层层封印,缠上剑身。
太微的嗡鸣越来越急,越来越尖锐,像在喊,像在哭,却无能为力。
“乖...”澹明轻声道,随即袖袍一挥。
长剑便化作一道流星,消失在天际。
澹明看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呼~
呼~
天地忽然很安静。
只有风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再费劲抬起头。
那道身影还坐在那里,氤氲缭绕,看不真切。
祂甚至没有正眼看这里。
确实...对祂来说,不过是一只蚂蚁在挣扎罢了。
澹明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那个在问道宗铸剑炉前满身煤灰的年轻人。
那个在南疆泥泞里被孩子骑在脖子上的半吊子郎中。
那个在小镇上被百姓跪着喊“谢谢剑仙”的青衣客...
一张一张,从眼前掠过。
他忽然笑了。
干裂的嘴唇扯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但他还在笑。
真尴尬...差距好像有亿点大啊。
但...
身上的氤氲开始流转,那些已经快要熄灭的灵力,快要枯竭的经脉,快要崩碎的力量一丝一丝,一缕一缕,重新亮起来,仿佛是天地在呼应。
然后,抬起了脚步。
再给我一次机会。
再给我一次机会。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他的神识已经在溃散的边缘,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但他还在走。
迈出一步。
停一下,喘一口气。
再迈一步。
血从嘴角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滴在他走过的每一步路上。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然后他动了。
化作了一团火。
一团快要燃尽、即将熄灭、用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