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很淡,很温柔,像萤火,像晨曦。
那些光从他的伤口里渗出来,从他的指尖、发梢,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渗出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向天空。
天地间忽然响起一声哀鸣。
不只是风,不只是雷,是这个天地在哭。
似乎明白了自己将要失去一个守护了它上千年的人。
那些光点越飘越高,越飘越淡,然后散了,像从未存在过。
这一日,人类失去了他们的【人间行走】。
全球死寂。
......
韶州。
安安站在废墟上,忽然浑身一震。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地上,一滴,一滴。
她甚至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流离站在她身边,嘴唇在抖,脸色白得像纸:“你这个人…不能死在这…”
她的声音在颤:“你对不起小云儿…你就应该承担起你的责任…你要守护好小云儿的世界…你还没有到可以死的时候…”
她忽然提高了声音,撕扯着嗓子,连灵魂都要撕裂:“你为什么要死...你不可以死!你不可以死啊!!!!”
“陈小源!!!!”
......
万年。
四周全是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压抑着呜咽着的青衣白袍。
老御直走了。
那个总是笑眯眯看着他们的老御直走了。
那个不论自己做得好不好,总是会说“都是好孩子,已经很不错的”老御直走了。
那个在夫子批评他们,让他们到思过崖面壁思过担心自己饿着,就偷偷出现还嘘着偷偷塞过一只泥焗鸡的老御直走了。
那个每次只要出现,就会被一群狂热的灵部子弟围住要签名半天前进不得,却也不恼怒,还笑呵呵一个个签过去,还认真询问要不要拍照的老御直走了...
那个人间无敌,从来都是云淡风轻,守护人界千年的老御直....
走了。
北宫猛地挣扎着站起来。
他的膝盖碎了,肋骨也断了,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在往外渗血,他成了一个血人。
但他站起来了。
他仰起头,对着天空。
然后,声嘶力竭地吼:“老御直!!!”
“老御直!!!”
“把我的老御直还给我!”
“把我的老御直还给我!!!”
“还给我!!!!”
“老御直!!!!”
“啊啊啊啊啊!!!!”
声音撕裂了喉咙,混着血沫喷出来。
但他还在吼。
一遍,一遍,又一遍。
旁边,满身硝烟污垢的叶知微跪在地上,从收纳器里取出了一件白袍。
那是她见老御直的白袍破了,却又不愿意换新的,便偷偷拿了,打算缝好再还回去,给他一个惊喜,让他夸赞自己心灵手巧,然后以后请假调休更加方便。
可战事来得太急,决战时间定了后,便忘记了这事,出发前才想起还在自己的收纳器里。
她想着,等战斗结束了,再拿出来给老御直。
可下次...没有下次了。
她把脸埋进白袍里,肩膀剧烈地抖动,发不出任何声音。
....
晋城。
狐狸抬起头,望着天际。
她的脸上没有泪,只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又走了一个……”
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啊…是越来越讨厌妖族这漫长的寿命了。”
.....
悲伤弥漫着全球,可却还不到尽头。
缉亭杵着剑,勉强站在废墟中。
他的身上全是伤,腿在猛抖,视线也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
但他还是死死盯着那块还亮着的屏幕,盯着那道浑身是血的身影。
青筋从脖子一直暴到额头,嘴唇被咬出了血。
“澹明哥…”他的声音嘶哑得像另一个人:“快走…”
废墟之中,高桥跪在地上,指甲刺进掌心,刺进肉里,血流了一地。
他的嘴唇在抖,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他想喊“老师快走”,但他喊不出来,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只受伤的幼兽。
他从来都没有想象过,无所不能的老师,会有现在这个模样。
明明...明明,老师已经很强了啊!
王伯详瘫坐在大厅里,盯着大屏,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在翕动,不知道在说什么,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