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披着长袍的身影,就坐在那尸山的顶端,此刻站起身来,长袍下摆垂落,拂过那些凝固的面孔,发出轻微的布料摩擦枯骨的声响。
是一个老人。
至少外表看上去是。
披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袍角缀满了大大小小的饰物。
但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不是什么饰物,是头骨。
各种生灵的头骨,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最大的比人的拳头还大一圈,被细细的骨链串起,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如同风铃般的叮当声。
他的脸,皱得如同风干的核桃,眼窝深陷,眸子里是浑浊的看不出情绪的黄褐色,下巴上是一缕山羊胡,灰白色,细软而长,垂到胸前。
那胡子是活的。
每一根都在自由地蠕动,像有自己的意识。
时而纠缠,时而分开,时而像触须般探向前方,轻轻拂过虚空,又缩回去。
他的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同样是骨。
顶端是由五个完整的看不出是什么物种的头骨组成。
他看着荒骸,开口:“九万黎虽然是个废物。”
“平日里仗着自己是上一位大主的小奴,胡作非为…”
“但也不至于,敢欺瞒大主。”
荒骸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
收回悬在半空的脚,随手一脚将九万黎那庞大的躯体踢开数里。
九万黎蜷缩着,再不敢出声,只是卑微地用那被踩塌一半的头颅对着几位大卫的方向,一动不动。
荒骸转过身,白骨的双臂环抱胸前,语气冷硬:“虚渊,难道你也相信这小小的星球,真有什么大能存在?”
它的目光扫向远处那颗若隐若现的蓝色光点:“这天道意志都羸弱成什么样了?别说大能,怕是连一个像样的守备力量都养不出来。”
被称为虚渊的老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远处那颗星球,浑浊的眸子里倒映着那一点蓝色,像在审视什么。
那活着的胡须轻轻蠕动,探向前方,仿佛在嗅闻着什么。
感觉...有些熟悉...但好像没有来过此处才对。
还是说,太过久远,已经忘了?
良久,他开口了:“是真是假,去看看就知道了。”
荒骸的眼眶里幽蓝火焰跳了跳。
虚渊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道:“如果是真的...”
它的拐杖轻轻抬起,指向远处那点蓝:“我们就稍稍试验一番,能通过考验的,就留给大主作为消遣。”
说着,它微微侧头,浑浊的眸子扫过周围那些匍匐的星云,语气平淡:“如果连我们这关都过不去…”
他收回目光,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就是拼着被大主责骂,也要荡平那个星球。”
声音慢悠悠的,但接下来这句却让周围那些SS级的星云又低了几分:“他们还不配获得大主的注视。”
说完,他稍稍扭头,望向另一边。
虚空之中,还立着两道身影。
一道站在虚渊左后方不远处。
身形高挑,穿着贴身的深色铠甲,铠甲表面有暗纹流动,像活着的某种脉络。
身后是一件披风,直接从后背的铠甲边缘延伸出来,没有接缝,没有布料该有的质感,那披风本身,就是肉体。
深灰色,表面布满褶皱,如同某种生物的皮肤。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披风上,有眼睛。
无数只。
大的如拳,小的如豆,密密麻麻地布满整张披风。
有的紧闭,有的半睁,有的正缓缓转动,用那诡异看不出瞳孔的眼球,扫视着周围的虚空。
没有任何一只眼睛看向同一个方向。
它们各自看着各自的。
而披风的主人,那个身形高挑的女性,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些眼睛眨动、转动、窥视,她的面容隐在头盔的阴影里,看不清五官,只能隐约看到下颌线条的锋利。
她的手指在动。
很随意地,在虚空中划动,像是在拨弄什么,又像只是无聊。
而随着她手指的每一次划动。
不远处,一颗小行星,正在崩解。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没有任何壮烈的毁灭。
只是在那指尖轻轻一划的瞬间,那颗直径数百公里的星体,从内部开始碎裂,如同被捏碎的鸡蛋,无声缓慢地,化作无数残片,漂浮在虚空中。
而她对这一切,看都没看一眼。
只是继续划着,无聊地,像是人类在等待时无意识地转笔。
披风上的眼睛,仍在眨动。
虚渊看向她:“重耶希尔。”
没有回应。
那些眼睛也没有任何一只转向他。
虚渊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