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找那个戴银镯子的老太太。”他顿了顿,补充道,“就说……梳子的缺口磨平了,不刮头皮了。”
阿棘接过木盒时,感觉沉甸甸的,像装着整个秋天的月光。他摸到盒底有硬物硌着,打开一看——是块柳木牌,上面“溪”字的三点水被人用红绳补全了,针脚和他在共生树下学的“锁心结”一模一样。
第二天赶去守诺城时,阿棘特意绕到共生树旁。树疤里的积水映着天,蓝得像驼爷的帕子。他把木盒放在树疤上,自己爬上树杈——当年纹莲肯定也在这里趴过,树枝的弧度正好能架住下巴,能看见“纹莲手作”的牌匾,红底黑字,像用红绳拼的。
老太太来开门时,银镯子叮叮当当响。她接过木盒,手指在盒面上摸了半天,突然捂住嘴哭起来。阿棘看见她手腕上的红绳,和驼爷梳子上的是同一种麻线,结也一样,留着个晃悠悠的小尾巴。
“他总说我绣的沙棘刺太尖,”老太太抹着眼泪笑,“现在倒知道把梳齿磨平了……”她打开木盒,拿出牛角梳,对着阳光照,梳齿的缺口处,红绳正缠着片干缩的垂柳叶,“这老东西,还是这么犟,当年说过不跟我学绣活,现在还不是偷偷把叶子塞进来……”
阿棘突然明白,驼爷每天摸梳子,不是在摸愧疚。就像共生树的疤,不是为了记住疼,是为了让后来的人知道——有些刺磨平了,不是消失了,是长成了能托住对方的形状。
离开时,老太太塞给阿棘个新绣的荷包,上面沙棘缠着垂柳,针脚还是漏漏补补的。阿棘把荷包揣在怀里,走在共生树下,听着沙棘的刺碰着垂柳的枝,沙沙响,像有人在说“磨平了尖,才好抱得紧”。驼爷的指甲刮过梳齿缺口时,阿棘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驼爷侧脸,能看到他眼角的皱纹里嵌着细沙,像岁月没擦干净的泪痕。“当年她就用这把梳子敲我脑袋,”驼爷忽然开口,声音混着柴火噼啪声,“说‘赌钱输了就认,别学那沙棘,刺再尖也扎不进石头’。”
阿棘往灶里塞了块枯垂柳枝,枝条遇火发出“滋滋”声,像纹莲留在账本上的字迹——阿棘在“纹莲手作”见过那本账,某页写着“驼子欠我三吊钱,用沙棘刺抵债,一根刺抵一文”,旁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哭脸。
“她总说梳齿要磨钝些,”驼爷用袖口擦了擦梳齿,“可真到了关头,比谁都狠。”他手腕翻转,露出掌心的疤,是被梳齿豁开的,“沙暴那天,她就是用这把梳子撬开我攥着岩石的手,骂我‘留着命才能还账’。”
灶台上的药锅咕嘟冒泡,药香里混着沙棘的涩味。阿棘忽然想起老秋说的——纹莲当年把红绳缠在梳齿上,就是为了在撬手时,让绳子先勒疼驼爷,逼他松手。(展开阿棘学结红绳的过程,穿插老秋的回忆、纹莲手作的细节:银镯子老太太的工作台抽屉里,藏着未完成的红绳腰带,针脚里嵌着沙棘刺;阿棘发现腰带夹层里的沙暴预警信,日期正是纹莲推开驼爷的前一天)老秋教阿棘打“锁心结”时,共生树的叶子正往下掉。红绳在阿棘掌心绕出第三圈,老秋突然按住他的手:“不对,要让绳子自己‘咬’住自己,像纹莲姑娘说的‘让它觉得疼,才记得住结’。”
阿棘低头看绳子勒出的红痕,突然明白为什么驼爷的梳子总缠着红绳——那些结不是绑上去的,是被梳齿“咬”住的。就像他在“纹莲手作”看到的银镯子,内壁“锁”字的最后一笔,故意刻得像根红绳,末端翘起来,像在勾着什么。
老太太给阿棘找镯子时,从樟木箱里翻出个铁盒,盒里全是红绳结,每种结旁都贴着纸条:“驼子学不会的‘同心结’”“他赌输时该拴他手腕的‘捆仙索’”“沙棘丛里捡的断绳,他肯定没发现少了半截”……最后一张纸条上,红绳缠着根沙棘刺,字迹被水洇过:“若他活着,让他知道这刺扎进我手里时,比扎他身上疼。”(聚焦中秋夜的木盒传递,细节描写木盒里的物件:蓝布帕上的沙棘叶绣片、柳木牌补全的“溪”字、梳齿间缠着的新红绳。阿棘在途中发现木盒夹层的信,字迹是驼爷的,写于沙暴后第三年)阿棘在共生树的阴影里打开木盒夹层时,月光正好落在信纸上。驼爷的字歪歪扭扭,像被沙粒磨过:“那天你推我时,红绳勒得我手腕疼,可落地时摸到你掉的银镯子,才知道你早把自己的镯子摘给我当了……梳子的缺口我磨了三年,每次想你就磨一下,现在它碰头皮不疼了,你回来好不好?”
信纸边缘有焦痕,是沙暴时烧的。阿棘突然想起老太太说的“纹莲手作”的招牌——红底黑字的“纹莲”二字,“纹”字的绞丝旁,其实是用无数细小的红绳结拼的,远看像团燃烧的火。
老太太接过木盒时,银镯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摸出梳齿间的红绳,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泪:“这老东西,当年说我打‘锁心结’留尾巴是浪费绳,现在自己倒留了个这么长的……”她把红绳缠在镯子上,正好绕三圈,尾巴晃啊晃的,像共生树疤里的那株新抽的沙棘苗,怯生生的,却扎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