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抱着玻璃瓶,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像个被戳破委屈的孩子。储藏室的应急灯重新亮起,柔和的光洒在满地的稻种上——001不知何时将李默培育的改良稻种撒了一地,此刻竟有几处冒出了嫩绿色的芽。
“憎恨代码的清除密码,”李默抹了把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是程禾最喜欢的那句‘稻花向着光长’。”
念夕立刻拿出程禾的日记,翻到扉页,用程禾的笔迹念出这句话。储藏室的警报声突然停止,战争机器人的红光纷纷熄灭,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001走到李默面前,机械臂递过一个小小的金属盒——里面是程禾偷偷藏的稻花标本,压在001的能量舱里,标签上写着:“等07想通了,告诉它,稻花田永远留着他的位置。”
李默接过盒子,指尖抚过标本干枯的花瓣,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这个傻子……我从来没怪过她带001去田里啊……我只是……只是怕她觉得我没用了……”李默蹲在稻花田的田埂上时,裤管下的金属义肢陷进湿润的泥土里,传来久违的踏实感。001的光学传感器正对着他掌心的焦黑稻种,蓝光在种皮的裂纹上流动——那些被火灾灼出的纹路,在晨露里竟泛着细碎的光,像程禾当年用钢笔尖在种子袋上画的星星。
“就是这里了。”念夕把小铲子递给他,指尖沾着的泥土还带着夜露的凉,“程禾日记里说,这片田的第三十七垄,能听见稻穗灌浆的声音。”
李默接过铲子的手有些抖,金属关节与塑料柄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挖开一块土,动作慢得像在拆解精密仪器,每一下都像是怕碰碎了什么。001的机械臂悬在他手边,随时准备接过铲子——这是程禾特意给它加的程序,怕李默累着,却被他偷偷关闭了权限,他想亲手把这些焦种埋进土里,就像当年程禾亲手把改良稻种交给他时那样。
“当年的火太大了,”他突然开口,声音被晨雾浸得发潮,“我以为这些种子早就成了灰,没想到……”
“程禾说,好的稻种,骨头里都带着劲儿。”念安蹲在旁边,手里捧着程禾的日记,正翻到某一页画满小太阳的页面,“她在火灾后第三天就去废墟里扒了三天,指甲缝里全是血,才捡回这一把没烧透的。”
李默把焦种放进土坑时,指腹擦过种皮上的焦痕,突然摸到一点凸起——是个极小的“默”字,刻得又浅又急,像是怕被人发现。他猛地抬头看向念夕,眼里的光像被风吹动的烛火,明灭不定。
“她总说我名字里的‘默’太闷,”他喉咙发紧,“却在每个种子上都刻这个字……”
001的传感器突然发出“嘀”的轻响,光学屏幕上跳出一行数据:“检测到生物电流异常波动,匹配程禾日记第73页情感频率——‘他要是知道我偷偷刻了字,肯定会骂我浪费时间,却会把每颗种子都当宝贝’。”
李默的肩膀剧烈地颤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土坑里约莫二十颗焦种,每颗上都藏着一个小小的刻痕,连起来正是“等你一起看抽穗”。晨风吹过稻花田,掀起一片细碎的声响,像是程禾站在田埂那头,正笑着看他。
“盖土吧,”念夕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程禾说,种子埋得深了,根才扎得稳。”
李默用铲子把土盖好,动作依旧很慢,却不再发抖。001的机械臂适时递来水壶,他接过来,往土坑上浇了半壶水,看着水珠渗进土里,在焦种的位置洇出深色的圆斑,像一颗颗正在发芽的心脏。
“001,记录时间。”他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郑重。
“已记录,星历3024年4月7日,7时12分,焦种入土。”001的电子音在晨雾里格外清晰,“环境参数:温度18c,湿度65%,风速2级,符合程禾标注的‘最佳发芽条件’。”
李默的嘴角微微扬起,是这些年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念夕看着他映在水洼里的影子,突然发现,他义肢的护板上,不知何时被程禾刻满了细小的稻穗图案,每穗稻子的颗粒数,都和他当年培育的改良稻种一模一样。念安和念夕在田埂上埋程禾的日记时,铁锹突然碰到了硬物。“这里有东西!”念安喊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刨开周围的土,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盒盖上焊着片小小的金属稻叶——是程禾的标记。
“这是……”念夕把铁盒抱出来,掂量着有些沉,摇了摇,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李默和001闻声走过来,看到铁盒时,李默的瞳孔猛地收缩:“这是基地的应急储存盒,当年火灾前,程禾说要放些‘重要的东西’,我还笑她小题大做。”
铁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稻花香飘了出来——里面铺着的干稻壳还带着香气,整齐地码着十几个信封,每个信封上都写着日期,从火灾后第一个月,一直到她去世前三天。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