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喝了一个月药,林氏的痛经虽然减轻了,却还是没见怀孕的迹象。她又来找陈九真,眼里满是失望。陈九真想了想,去村里找老药农李伯——李伯活了七十多岁,懂不少妇科的土法子。李伯听了林氏的情况,说:“九真啊,宫寒分两种,一种是寒在表,一种是寒在里。林氏这是寒在里,光靠吃药还不够,得用‘药敷’。你把破故纸、艾叶、生姜碾碎,用黄酒调成糊状,敷在她的小腹上,再用布包好,每天敷一个时辰,能把深层的寒气逼出来。”
陈九真照着李伯的法子,给林氏配了药敷。林氏每天晚上先泡脚,再敷药,敷完肚子暖暖的,连手脚都不那么凉了。又调了两个月,林氏的经期不疼了,血色也变鲜红了,手脚也暖和了。有天早上,林氏突然恶心想吐,婆婆赶紧请陈九真来——他摸了摸林氏的脉,脉滑有力,笑着说:“恭喜你,有喜了!”
林氏和她男人都高兴得哭了,婆婆更是提着一篮鸡蛋来谢陈九真:“九真啊,俺以前错怪林氏了,是您救了俺家的香火!”陈九真把鸡蛋推回去:“不用谢俺,要谢就谢这破故纸,还有李伯的土法子——咱山里人的经验,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管用着呢。”
这事传到潞州城,王鹤年特意带着一个病人来找陈九真——那病人是潞州富商的夫人,也是宫寒不孕,吃了不少药都没用。陈九真用给林氏的方子,稍作调整:富商夫人常年住在城里,不常活动,他加了二钱红花,帮着活血。三个月后,富商夫人也怀上了,富商特意派人送来一百两银子,陈九真没收,只让来人带话:“把银子换成粟米,分给城里的穷人吧,治病不是为了钱。”
王鹤年听说后,对陈九真更敬佩了:“九真弟,你不仅懂药,更懂医者仁心。这破故纸能遇到你,是它的福气;咱太行的百姓能遇到你,更是福气。”陈九真笑着说:“医者仁心,本就是咱行医人的本分。只要这破故纸能治好更多人的病,我就满足了。”
第七卷 史笔收录传青史
后晋开运元年春,太行山里来了个特殊的客人——朝廷派来的史官刘仲文。他听闻太行山里有种“破故纸”,能治多种寒疾,还救了不少人,特意来采风,想把这味药写进《晋史·方技志》里。
刘仲文找到陈九真时,老人正在药田里除草。陈九真的背更驼了些,头发也白了大半,可双手依旧稳,拔草时不偏不倚,没伤着破故纸的根。“陈老丈,晚辈刘仲文,奉朝廷之命,来记录您和破故纸的故事。”刘仲文恭敬地作揖。
陈九真停下手里的活,把他请进屋里。屋里的墙上,挂着一本厚厚的树皮册——那是他这些年记的病案、种植法、炮制法,页面已经泛黄,却写得工工整整。“刘史官,俺就是个普通的药农,没读过多少书,说不出大道理,只能给您看看俺的本子,讲讲俺遇到的事。”
他翻开树皮册,从天福七年在山洞发现破故纸,到第一次用叶子治自己的老寒腿,再到治好张阿婆的腰膝冷痛、李大叔的五更泄泻、张老爹的咳喘、林氏的宫寒……每一个病案都记着病人的症状、用药的剂量、好转的时间,甚至还有病人的签字画押——那是村民们不会写字,按的手印。
“您看这个,”陈九真指着一页病案,“这是村里的小石头,三岁时得了寒积,肚子胀得像个皮球,吃不下东西,拉的便便是青色的。俺用破故纸配干姜、白术,研成末混在粥里喂他,三天就好了。”他又翻到另一页,上面画着破故纸的样子:叶片、荚果、种子,旁边还写着种植口诀,“这是俺编的口诀,村民们都记着,种起破故纸来就不费劲了。”
刘仲文一边听,一边记,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他还去了鹰嘴崖的山洞,看了洞壁上生长的破故纸;去了村民们种破故纸的地,问了种植的细节;还找了被陈九真治好的病人,一一核实病案。张阿婆拉着刘仲文的手,说:“要是没有九真和破故纸,俺这老骨头早就瘫在床上了,您一定要把这好药写进书里,让更多人知道!”
这时候,王鹤年也从潞州赶来,带来了自己的医案——里面记录了他用破故纸治好的三十多个病人,还有他对破故纸药效的分析:“破故纸性温,归肾、脾经,能温肾助阳、纳气止泻,盐炒入肾,酒蒸助阳,生用驱表寒,炮制后补里虚,实为治北方寒疾之要药。”他还补充道:“此药最初只在太行民间流传,口耳相授,陈老丈实践为先,晚辈文献为辅,方使其功效显于世间,这正是‘实践先于文献’的道理。”
刘仲文把这些都记了下来,还特意采访了村里的老人们,记录下他们口传的破故纸用法——比如王阿婆用破故纸叶子煮水泡脚治脚气,李伯用破故纸种子配核桃治老人夜尿多,陈栓柱用破故纸秸秆烧成灰拌在土里改良土壤……这些没被写进医书的民间智慧,都被他一一收录。
临走时,刘仲文对陈九真说:“老丈,您和破故纸的故事,不仅是太行的故事,更是咱中原医学的故事。晚辈一定会把它写进史书里,让后人知道,本草的智慧,不仅在医书里,更在百姓的实践里;医学的传承,不仅靠文字,更靠口耳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