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拉娣的手指在粗糙的裤面上蹭了蹭,跟着在地上描,一笔下去,“5”的勾翘得老高,像只歪脖子的鸟。她懊恼地抿嘴:“咋总写不直呢……”
“急啥。”傻柱笑了,从怀里掏出个烤红薯,是食堂王师傅偷偷塞给他的,“先垫垫,暖乎。”红薯在他手里颠了颠,表皮焦黑,却透着甜香。
梁拉娣接过来,烫得直换手,却舍不得吹,小心地剥了点皮递给旁边的小儿子。孩子小口啃着,嘴角沾着橙黄的薯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傻柱——这叔叔总给他们带吃的,身上有股馒头的香味。
“对了,”傻柱拍掉手上的煤渣,“今晚别让孩子蹭食堂的窝窝头了,我请你涮羊肉。”
梁拉娣愣住了,手里的红薯差点掉地上:“涮……涮羊肉?那得多贵啊……”她这辈子只在过年时闻过邻居家飘来的肉香,从没敢想过自己能吃上。
“不贵,我攒了点票。”傻柱说得轻描淡写,其实那是他跑了三趟供销社,用两箱工业券跟人换的羊肉票,还搭了自己半月的粮票。他看着梁拉娣冻得发红的耳朵,补充道,“带孩子们也去,让他们尝尝啥叫热乎。”
傍晚的四合院飘着煤烟味,梁拉娣把三个孩子按在盆里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了傻柱给的旧棉袄——是他托秦淮茹改小的,虽然袖口磨破了,却比他们身上的单褂子暖和十倍。她自己也找了块补丁最少的蓝布衫穿上,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鬓角的碎发被她抿了又抿。
傻柱推着板车来接时,差点没认出来。孩子们裹得像三个圆滚滚的棉花包,梁拉娣站在门旁,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眼里的局促藏不住,却比平时亮多了。
“走,去东来顺,离这儿近。”傻柱把最小的孩子抱上板车,“坐稳了,咱们抄近路,穿胡同快。”
板车碾过石板路,孩子们的笑声震得胡同里的猫都跑了。梁拉娣跟在旁边走,看着傻柱宽厚的背影,突然想起男人还在时,也曾这样推着车带她赶集。眼眶一热,她赶紧低头踢开脚边的石子,却没发现傻柱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
东来顺的铜锅早就烧得通红,炭火气混着羊肉的膻香扑面而来。梁拉娣拘谨地坐在角落,看着傻柱往锅里下羊肉片,薄得能透光,在沸水里一涮就卷成了粉色。
“快吃啊,凉了就老了。”傻柱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又给孩子们分了些不带刺的鱼丸——是他特意让后厨做的,怕孩子卡着。
小儿子举着勺子,奶声奶气地问:“叔叔,这肉为啥这么嫩呀?”
傻柱被逗笑了,夹起一片在锅里涮了涮:“因为这是羊身上最嫩的地方,叫‘上脑’,一头羊就出这点肉。”他没说的是,为了这两斤上脑,他跟肉铺老板磨了半天,还帮人扛了三袋面粉。
梁拉娣小口嚼着,肉香混着麻酱的醇厚在嘴里散开,烫得舌尖发麻,心里却暖得发胀。她偷偷看傻柱,见他正给孩子们剥糖蒜,侧脸的线条在蒸汽里显得柔和,不像平时在厂里挥着铁锹那么硬气。
“柱子……”她犹豫着开口,声音比羊肉片还轻,“你为啥对我们这么好?”
傻柱正把剥好的糖蒜放进小盘,闻言动作顿了顿,抬头看见她眼里的不安,笑了:“你忘啦?上次在厂里,你帮我捡回了掉进机器缝里的扳手,那玩意儿要是卡进去,机器就得停半天,我得扣工资。”
那其实是件小事,梁拉娣早就忘了,没想到他记着。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粉丝:“可……可这太破费了……”
“不破费。”傻柱往锅里下了些冻豆腐,“你在食堂帮王师傅记账,算得比谁都清楚,上次还帮他查出了错账,救了他老人家的急。这是你应得的。”他顿了顿,看着锅里翻滚的羊肉,语气沉了沉,“再说,谁还没个难的时候?我以前讨饭时,有人给过我半个窝头,现在能让你们吃顿饱的,不算啥。”
梁拉娣手里的筷子停了,她这才知道,傻柱总说“以前也苦过”不是随口编的。他那身力气,那股子直来直去的劲,原来都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
“我男人走的时候……”她声音发颤,眼泪掉进麻酱碗里,“家里只剩半袋红薯面,孩子们饿得当街哭,是邻居给了把野菜,才没饿死……”她吸了吸鼻子,“我总觉得,这世道不会好了,直到……”
“会好的。”傻柱打断她,往她碗里添了勺热汤,“你看这锅,刚开始是凉的,添了炭,烧得久了,不就热起来了?日子也一样,慢慢熬,总能熬热乎。”
铜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羊肉片浮了又沉。孩子们吃得满脸是麻酱,小儿子的鼻涕泡沾在了鼻尖上,被梁拉娣笑着擦掉。傻柱看着这场景,突然觉得那两箱工业券花得值——比给许大茂送礼强多了。
“对了,”傻柱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