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想喝甜的。”小当扒着灶台边,辫子上还沾着草屑。傻柱没说话,从怀里摸出块用油纸包着的糖块,掰了小半块扔进糊糊里,剩下的塞进槐花手里。这糖还是上个月厂里发的福利,他一直没舍得吃。
“柱子,借点粮票。”三大爷阎埠贵掀着门帘进来,手里攥着本皱巴巴的账本,“家里的粮本见底了,下月才发,就借两斤,过几天准还。”
傻柱往灶台上的铁皮盒里摸了摸,掏出最后几张粮票递过去。三大爷接过去时,指尖碰到了盒底——那盒子早就空了,这是最后一点余粮。“谢了柱子,”阎埠贵顿了顿,看着锅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要不……我让阎解成送两个窝头过来?”
“不用。”傻柱把糊糊盛进粗瓷碗,往每个碗里分了点咸菜,“孩子们垫垫就行,等会儿我去厂里食堂看看,能不能找师傅匀点剩饭。”
三大爷刚走,二大妈就挎着篮子进来,篮子里是半棵蔫了的白菜。“柱子,帮我把这白菜剁了呗?老婆子我这胳膊实在抡不动刀。”她把白菜往案板上一放,眼神瞟着锅里的糊糊,“刚听见你给孩子放糖了,真是疼人……我家建军说想吃你做的白菜馅饼,你看……”
傻柱拿起菜刀开始剁白菜,刀刃碰到案板发出笃笃的声响。他记得二大妈上回借酱油时说“下次还你瓶新的”,结果只还了半瓶剩的;三大爷借的钱从开春拖到秋末,账本上记着“欠傻柱五毛”,却从没提过还的事;就连一大爷,前阵子让他帮忙修自行车,修完了也只说句“辛苦你了”,那截用掉的车链条钱,至今没提。
“柱子哥,院里的煤快没了。”槐花举着个空煤桶进来,桶底还沾着点煤灰,“王大爷说,再不去拉,这个月的供应煤就领不到了。”
傻柱剁白菜的手顿了顿。拉煤得去城郊的煤厂,来回十几里地,全靠板车拉。上次帮二大爷拉煤,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二大爷只塞了个干硬的窝头当谢礼。
“知道了。”他把剁好的白菜装进盆里,额角的汗珠滴在案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等会儿我去。”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吵嚷声。许大茂的声音穿透院墙:“傻柱你给我出来!我放你那儿的收音机呢?我闺女等着听评书!”
傻柱走出屋,看见许大茂叉着腰站在院里,旁边站着他媳妇娄晓娥,怀里抱着个布包。“上月放你这儿修,你说小毛病,这都俩月了,是不是给你拆了卖零件了?”许大茂眼尖,看见墙角堆着的煤桶,“哟,又要去拉煤?也是,除了干这些粗活,你也没啥本事了。”
娄晓娥拉了拉许大茂的袖子:“算了,别吵了,可能柱子还没修好……”她瞥见傻柱手里的白菜盆,“要不……我拿两尺花布换你这白菜?我闺女想做件新罩衣。”
傻柱盯着许大茂:“收音机早修好了,在屋里。但你上次借我的老虎钳没还,还有前年借的那斤红糖,都得清了账再拿。”
许大茂脸一沉:“不就个老虎钳吗?至于这么斤斤计较?你当谁都跟你似的,钻钱眼里了?”
“我不是钻钱眼。”傻柱的声音很沉,“我这儿不是杂货铺,也不是救济站。借东西要还,欠人情要还,这道理你不懂吗?”
“哟,傻柱长能耐了?”二大妈听见动静出来了,“不就是个老虎钳吗?许大茂你先拿回去用,回头我跟柱子说。”她说着往傻柱手里塞了个皱巴巴的苹果,“柱子啊,看在大妈的面子上,别跟他计较,都是街坊。”
那苹果上有个烂斑,显然是放坏了的。傻柱捏着苹果,突然觉得很累——他好像总在帮别人的忙,总在被借东西,总在听“看在xx的面子上”,可他自己的难处,却没人真正在意。
“这苹果我不要。”他把苹果放在台阶上,“收音机可以拿,但账必须清。从今天起,借东西要打借条,欠的账慢慢还,不然谁也别想再从我这儿拿走一样东西。”
许大茂愣了,二大妈也愣了。院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就在这时,院门口的槐树下出现个陌生的身影。那女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个捆着麻绳的包袱,身后跟着三个瘦巴巴的孩子,怯生生地往院里看。
“请问……这里是红星四合院吗?”女人的声音有点哑,“我是梁拉娣,从乡下过来的,找我男人……他说在这儿住。”
傻柱看着她,突然想起秦淮茹临走时说的话:“柱子,要是有天梁拉娣来了,你多帮衬点,她一个女人带着仨孩子,不容易……”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进来吧”,可看着空了的粮票盒、没煤的煤桶,还有案板上那半棵蔫白菜,突然说不出口。
人情这东西,就像灶膛里的火,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