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被人刻意铺成了路标。肖飞弯腰拾起一粒光点,指尖传来熟悉的灵力波动——那是墨尘当年为他挡下致命一击时,注入他体内的护魂之力,温润而坚定,像极了墨尘总爱拍他肩膀的力道。
远处传来剑鸣,不是厮杀的凛冽,而是收鞘时的轻响。肖飞想起墨尘每次练剑结束,都会用红绸仔细擦拭剑身,剑鞘碰撞的声音就是这样,带着种安心的温柔。那声音仿佛在说:“往前走,我在光里等你。”
迷雾深处忽然亮起一盏灯笼。灯笼穗子上系着的半块玉佩,正与他腰间的半块遥遥相对,在光里拼出完整的龙纹。肖飞想起墨尘曾说,这对玉佩是仙门赐的,能指引持有者找到彼此。那时他还笑说“我们整天在一起,哪用得着这个”,现在才明白,有些指引从来都不是为了寻找,而是为了让等待的人知道,对方从未走远。
踏出迷雾的刹那,人界的风裹着麦香扑面而来。肖飞站在一片金黄的麦田边,田埂上的稻草人戴着顶破草帽,帽檐下系着的红绸子在风里招摇——那红绸的颜色,像极了灵溪曾别在发间的红绳。三百年前,他总笑那红绳太艳,灵溪却固执地说:“这样你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我。”
不远处的村落升起炊烟,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追着蝴蝶跑过。银铃般的笑声里,混着几句他再熟悉不过的童谣——那是灵溪教给山下孩童的调子,当年她总跑调跑到让人发笑,此刻听来却比任何仙乐都动人。小姑娘跑过他身边时,发间的红绳不小心扫过他的手背,像极了灵溪当年总爱用发绳蹭他脖子的调皮模样。
肖飞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麦叶。叶尖的锯齿蹭得指尖微痒,像有人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那是雅玲小时候的恶作剧,总爱趁他打坐时,用草叶挠他的手心。雅玲说:“这样你就不会做噩梦啦。”
村落西头的老槐树下,摆着个小小的药摊。穿粗布衣裳的少年正低头捣药,药杵撞击石臼的声音笃笃作响,混着蒲公英的清香漫过来。肖飞走近时,少年恰好抬头,眼底映着槐树的绿荫,像盛着一汪清澈的泉。
“客官要抓药?”少年的声音带着点青涩,却让肖飞想起摇光第一次为他疗伤时的模样,“我这有新采的忘忧草,专治心口的旧伤。”
肖飞看着少年药箱上补着的补丁,针法歪歪扭扭,像极了摇光初学刺绣时的手艺。那时摇光为了给他绣个剑穗,把手指头扎得全是小洞,却还是倔强地说“再练练就好”。
“你的玉佩真好看。”少年忽然指着他的腰间,眼睛亮晶晶的,“跟我阿姐留下的半块一模一样。”
肖飞低头摸向衣襟内侧——不知何时,孟婆给的那碗新绿汤,竟在他衣襟内侧凝成了半块玉佩,温润如昔,与少年药箱上挂着的半块正好拼成完整的圆。
村东头的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火光透过窗棂映在墙上,勾勒出一个抡锤的身影。肖飞走近时,看见铁匠正将一柄断剑放进火炉,剑身在烈焰中渐渐泛红,却始终不肯熔化,反而发出轻微的嗡鸣,像在回应着什么。
“这剑啊,认主。”铁匠擦了把汗,声音洪亮如钟,让肖飞想起墨尘在仙门议事时的声量,“三百年了,换了七个铁匠,它就是不肯断成铁水。”
肖飞望着断剑的形状,剑柄处缠着的红绸虽已褪色,却依旧坚韧——那是墨尘的“破妄”。三百年前在诛仙台断裂时,红绸上染的血渍像开在雪地里的花,此刻在火光中竟泛起微光,与他腰间的玉佩遥相呼应。
“方才来了个姑娘,说这剑若能重铸,就送她心上人作聘礼。”铁匠忽然笑了,用铁钳拨了拨剑身,“你说奇不奇,她连心上人是谁都不记得,却偏要等这把剑。”
肖飞的指尖在炉壁上轻轻划过,烫人的温度让他想起墨尘最后靠在他肩头时的体温。那时墨尘说:“等我回来,用‘破妄’给你打柄新剑。”原来有些承诺,就算忘了模样,也会刻在骨子里,等着被兑现的那天。
村尾的池塘边,有位老者正蹲在石阶上,用木杖在泥里划着什么。杖头的半朵莲浸在水里,竟慢慢舒展开来,在水面浮起一片嫩白的花瓣,与轮回树新枝上的妖界缩影渐渐重合。
“后生,帮我把那边的莲子捞过来。”老者回头时,肖飞看见他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与忘川河底“莲生”石上相似的纹路——那是灵溪笑起来时,眼角会泛起的细纹,像被春风拂过的水面。
莲子落进泥里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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