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样。
上周是“文件夹命名没加日期”,上上周是“开会时笔记本放歪了”,再往前数,连“咖啡渍溅到打印纸边缘”都能被他拉着说上十分钟“细节决定成败”。我深吸一口气,把背包往桌上一甩,金属拉链撞在桌角,发出“哐当”一声——这声响像个信号,我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
一、那些扎人的“小刺”
领导的办公室门没关,他正对着电脑屏幕敲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像是在跟谁较劲。我走过去时,他头都没抬,先开口了:“说明写了吗?”
“王经理,”我尽量让声音平稳,“那个小数点的问题,我已经在系统里改过来了,前后数据差了不到一块钱,真的有必要写说明吗?”
他这才转过椅子,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不到一块钱?小李,你这话就错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今天差一块,明天就能差一万。”他拿起桌上的报表,用红笔在那个小数点上圈了个圈,红墨水像个刺目的惊叹号,“我们做财务的,数字就是命根子,你连这点敬畏心都没有?”
“我不是没有敬畏心,”积压的火气终于忍不住往上涌,“但您能不能分清主次?上周那笔供应商的款差点逾期,我通宵核对才赶上付款,您没说一句好;现在就因为个小数点,您揪着不放——”
“那是你该做的!”他猛地提高声音,把报表拍在桌上,“本职工作做好是本分,出了错就得认!我看你就是态度有问题,整天想着走捷径,一点都不踏实!”
“踏实?”我笑了,有点自嘲,“天天被这些鸡毛蒜皮的事缠着,哪有时间做踏实的事?上个月我提的那个成本优化方案,您看了吗?那才是能给公司省大钱的事,您说‘细节没完善’,压到现在没回音。”
他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翻旧账。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的嗡鸣,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道竖纹,像张被揉皱的纸。
二、吵架像拆毛衣,越扯越乱
“方案的事另说,”他避开我的话锋,重新拿起那份报表,“现在先说这个说明,写不写?”
“不写。”我盯着他的眼睛,第一次没低头,“要扣工资要处分,随便您。但我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更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他的脸瞬间涨红了,像是被点燃的引线:“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看你早就不想干了吧?”
这句话像根针,刺破了最后一层伪装。我突然觉得浑身轻松,像是一直憋着的气终于找到了出口:“是,我不想干了。”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干脆,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根本不是能踏实做事的人。”
“您错了。”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不是不踏实,是不想在‘抠小数点’这种事上踏实。我想去做能折腾的事,哪怕犯错,哪怕忙得脚不沾地,也比天天被这些小刺扎着强。”
他盯着我,眼神复杂,像是愤怒,又像是别的什么。“你以为外面那么好混?”他的声音降了点,“别以为自己有点小聪明就能上天,出去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也许吧。”我拉开办公室门,“但至少我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王经理,您说得对,细节重要,但如果眼里只有细节,就会看不见路。”
走出办公楼时,风刮在脸上有点疼,我却觉得胸口敞亮得很。给老婆发了条消息:“我离职了。”她秒回了个拥抱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回家给你做红烧肉。”
三、和解不是认输,是放过自己
坐在地铁上,刚才吵架的劲儿过了,心里反倒空落落的。其实我知道,王经理不是坏人,他抽屉里总备着胃药,上次我加班到凌晨,他默默放了杯热牛奶在我桌上;他教我核对账目时,手指在报表上点得又慢又仔细,生怕我看漏一个数字。
只是我们太不一样了。他像台精密的钟表,每个齿轮都要卡得严丝合缝;而我像辆越野自行车,总想着往没路的地方冲。硬凑在一起,不是他磨坏了齿轮,就是我摔断了链条。
手机响了,是王经理。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你那份成本优化方案,”他的声音有点闷,“我看了,有些地方确实可行。我让人整理了点意见,发你邮箱了。”
“……谢谢王经理。”
“别得意,”他顿了顿,“出去了少犯傻,不是所有老板都像我这样,愿意跟你吵这些。”
挂了电话,我点开邮箱,密密麻麻的批注里,红笔圈出的不仅是漏洞,还有几处用蓝笔写的“此处可参考xx公司案例”。鼻子突然有点酸,刚才吵架时那些尖刻的话,现在想起来像裹着糖衣的玻璃渣,扎过人,也留着点甜。
出地铁时,夕阳把云染成了橘色。老婆发来消息:“红烧肉在锅里炖着了,快